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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主》——傳世傑作再現:年表、修復與鑑定

擁有500年歷史的達文西巨作《救世主》重現人間,可謂21世紀極為令人驚喜的偉大藝術奇蹟。這幅傳世巨作的發現、修復與鑑定過程,就如達文西的傳奇一生,同樣引人入勝。

約1500年

據考為法國國王路易十二(King Louis XII of France)及王後布列塔尼的安妮(Anne of Brittany)委託達文西繪畫《救世主》。專家推測達文西於米蘭和熱那亞被征服不久後受委託作畫。

學者對畫作的完成日期抱有不同意見。大部分顧問專家認為畫作屬於1490年代末,即達文西於米蘭的後期,與《最後的晚餐》(The Last Supper)為同一時期。其他學者則認為作畫日期較後,在達文西於1500年移居佛羅倫斯後完成,與 《蒙羅麗莎》(Mona Lisa)為同一時期。就如數幅達文西的後期畫作一樣,《救世主》的作畫過程應歷時數年。

1625年

法國公主亨麗埃塔·瑪麗亞(Henrietta Maria)嫁於英國國王查理一世(King Charles I of England,1600-1649年)——當時的偉大藝術收藏家。專家推測作品被亨麗埃塔·瑪麗亞帶到英國,及後掛於其位處格林威治的宮殿私人房間內,直至她於1644年因內戰逃離英國。

獲譽為當時最偉大的藝術收藏家,英國國王查理一世,與亨利埃塔·瑪麗亞。專家推測作品於1625年隨亨利埃塔·瑪麗亞嫁於查理一世而帶到英國。安東尼·范戴克所繪畫作。彼提宮,意大利佛羅倫斯/Bridgeman Images
獲譽為當時最偉大的藝術收藏家,英國國王查理一世,與亨利埃塔·瑪麗亞。專家推測作品於1625年隨亨利埃塔·瑪麗亞嫁於查理一世而帶到英國。安東尼·范戴克所繪畫作。彼提宮,意大利佛羅倫斯/Bridgeman Images

1650年

於1640年代逃離英國的保皇黨成員、著名版畫藝術家溫斯勞斯‧霍拉(Wenceslaus Hollar),根據早前對此畫的摹本草圖製作了一幅蝕刻版畫,並附簽名及日期,以拉丁文刻上「Leonardus da Vinci pinxit」,意指「取材自李奧納多‧達文西之原畫」。版畫於安特衛普面世,副本被發送至被流放的皇后處。

1649年3月23日,國會頒令製作皇家藏品清單並於不久後拍賣國王及王后之財產,以償還債務成為「公用的共同財富」(publick uses of this Commonwealth)。在皇家藏品清單中,達文西的 <<救世主>> 亦被收錄其中並記錄為 ‘A peece of Christ done by Leonardo at 30:00:00’,意為「達文西所畫耶穌像,價值30英鎊」。

溫斯勞斯‧霍拉《達文西救世主版畫》(狀態1),以拉丁文刻上「Leonardus da Vinci pinxit」,意指「取材自李奧納多‧達文西之原畫」。圖片來自多倫多大學溫斯勞斯‧霍拉電子館藏。
溫斯勞斯‧霍拉《達文西救世主版畫》(狀態1),以拉丁文刻上「Leonardus da Vinci pinxit」,意指「取材自李奧納多‧達文西之原畫」。圖片來自多倫多大學溫斯勞斯‧霍拉電子館藏。

1651年

一份清單紀錄顯示,《救世主》於 10月23日的「共同財富拍賣」(Commonwealth Sale)售出。建築師約翰‧史東(John Stone)代表一組債權人接收這幅作品及其他畫作,作為償還債務的方式。

1660年

查理二世(Charles II)重登帝位,國會頒令收回其先父財產。約翰‧史東將畫作交還皇室。

1666年

白廳的查理二世藏品紀錄將作品列為國王衣帽間內的畫作之一,編號311:「Leonard de Vince O.r. Savio.r w.th. a gloabe in one hand and holding up y.e other」,意为李奧納多‧達文西的《救世主》,並描述一手托水晶球,一手呈舉起狀。

1660年查理二世重登帝位,國會頒令收回其先父財產,包括達文西的畫作。戈弗雷·內勒所繪肖像。肯伍德宅邸博物館,英國倫敦。© Historic England  Bridgeman Images
1660年查理二世重登帝位,國會頒令收回其先父財產,包括達文西的畫作。戈弗雷·內勒所繪肖像。肯伍德宅邸博物館,英國倫敦。© Historic England / Bridgeman Images

1685年至18世紀末

畫作很可能一直保存於白廳之中,直至查理二世的繼任者詹姆斯二世(James II,1685-88年)登基,並將之傳予情婦多切斯特伯爵夫人(Countess of Dorchester)凱瑟琳·塞德利(Catherine Sedley,1657-1717年),代代相傳直到18世紀末。

1900年

《救世主》失蹤約200年後,被當成達文西門生伯納迪諾‧盧伊尼(Bernardino Luini)的作品,從查理斯‧羅賓遜爵士(Sir Charles Robinson)處購入,成為列治文道蒂大宅的庫克珍藏。此時,胡桃木畫板已曾黏於牆上及以木條強化,而耶穌的臉與頭髮更被顏料大幅覆蓋。

1909年

建築師里昂·柏諾瓦(Leon Benois)於聖彼得堡展出的重新發現的達文西作品《聖母、聖嬰與花》(Madonna and Child with Flowers) 。畫作現名為《柏諾瓦的聖母》(Benois Madonna),現藏於聖彼得堡艾爾米塔吉博物館,一直被視為近100年來達文西最後被發現的畫作。

上一幅獲發現的達文西真跡 《柏諾瓦的聖母》,1909年於聖彼得堡展出。akg-images  Album  Prisma
上一幅獲發現的達文西真跡 《柏諾瓦的聖母》,1909年於聖彼得堡展出。akg-images / Album / Prisma

1913年

在庫克珍藏的意大利畫作圖錄中,坦克雷德·博雷尼斯(Tancred Borenius)稱畫作為「博爾特拉菲奧畫作摹本」(free copy after Boltraffio,博爾特拉菲奧為達文西另一學生),而赫伯特·庫克爵士(Sir Herbert Cook)則表示畫作則具備更高的水準。

庫克珍藏《救世主》
庫克珍藏《救世主》

1958年

隨著庫克珍藏四散各地,被新顏料覆蓋的《救世主》於一場拍賣中以45英鎊賣出,然後再度消失近50年。

2005年

畫作被當成原畫摹本,於美國一場地區拍賣重見天日。新藏家從美國藏家的遺產拍品購得此畫,並且一絲不苟地清潔和修復畫作,同時進行深入研究和仔細記錄,並與研究這位米蘭藝術大師作品及生平的世界頂尖權威人士審慎鑑定作品真偽。

2007年

紐約大學美術學院修復中心(Conservation Center of the Institute of Fine Arts, New York University)的Kress繪畫修復計劃(Kress Program in Paintings Conservation)高級研究員兼文物管理員戴安‧德耶‧莫代斯蒂尼(Dianne Dwyer Modestini)開始對《救世主》進行全面修復。莫代斯蒂尼解釋,達文西鍾情試驗不同材質,而用以繪畫《救世主》的胡桃木畫板,早年已因木材上的結而斷裂。但是,她指出畫作的重要部分均保存完好,與原本的狀態非常接近,包括耶穌基督的雙手、仔細描畫的捲髮、水晶球及長袍。她更表示,栩栩如生的祝福之手完好無損。對於耶穌的臉龐,莫代斯蒂尼的評論如下:「幸運的昰,除了局部缺失,臉部的肉色結構層保存良好,包括最後的透明顏料與實色油彩薄層,這些地方均沒有受損。如果這些地方損毀,我便無法修復缺失部分。」

透過紅外線成像技術,專家在修復過程期間發現「誨改」痕跡,即代表初步的構圖意念,在已完成的畫作上被藝術家修改,而這並未反映在蝕刻或臨摹作品上。誨改部分經過紅外線拍攝記錄,可見而其中最重大的改變,就是構圖中祝福手勢的拇指,比完成品更為豎直。紅外線圖像亦顯示出清晰掌印,於耶穌的左額尤其明顯,揭示畫家曾以手掌撫平與輕印油彩。這種搓揉顏料的技法可塑造光與影帶出的柔和模糊效果,是達文西於藝術生涯後期使用的典型技巧。

紅外線成像技術揭示構圖中祝福手勢的拇指比最終畫作較為豎直
紅外線成像技術揭示構圖中祝福手勢的拇指比最終畫作較為豎直
透過紅外線反射成像技術,可見耶穌祝福手勢的誨改痕跡
透過紅外線反射成像技術,可見耶穌祝福手勢的誨改痕跡

紅外線分析亦發現上唇邊有修改的痕跡,表示達文西繪畫頭部時或許曾使用草圖幫助。

此畫另有三張草圖繪於兩幅繪畫上得以保存完好,紀錄了達文西曾研究耶穌的長袍和衣袖的基本褶皺和處理。這兩幅作品現為英國溫莎堡的皇家珍藏。

技術檢查及分析證實《救世主》所用的顏料、媒介和技術,與達文西其他畫作所用的一致。尤其與《蒙羅麗莎》(Mona Lisa)及《施洗者聖約翰》(St. John)進行對比時,此特點更為明顯。隨著畫作實屬達文西真跡的可能性越來越高, 一組專門研究達文西作品的國際學者和專家展開鑑定,包括米娜‧格萊格麗(Mina Gregori,來自佛羅倫斯大學)和尼古拉斯‧佩尼爵士(Nicholas Penny,時任華盛頓國家藝廊雕塑部首席策展人,其後出任倫敦國家美術館總監),均期望為畫作真偽達成共識。

李奧納多‧達文西,《救世主》,約1500年作(細節)
李奧納多‧達文西,《救世主》,約1500年作(細節)

2008年

作品送往大都會藝術博物館(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由博物館策展人基思‧克里斯蒂安森(Keith Christiansen)、安德烈‧貝爾博(Andrea Bayer)、卡門‧班巴奇(Carmen Bambach)、艾佛雷特‧法希(Everett Fahy)及繪畫修復部主管麥克爾‧蓋勒(Michael Gallagher)一同進行研究。

五月底,作品移送倫敦國家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直接與達文西於同期創作的《岩間聖母》(Virgin of the Rocks)作比對。獲邀研究兩幅作品的頂尖學者包括大衛‧艾倫‧布朗(David Allan Brown)(華盛頓國家藝廊意大利繪畫策展人)、瑪麗亞‧特蕾莎‧菲奧里奧(Maria Teresa Fiorio)(Raccolta Vinciana,米蘭)、盧克·塞森(Luke Syson,倫敦國家美術館意大利繪畫策展人)、馬田‧金普(Martin Kemp,牛津大學)、皮耶羅‧馬拉尼(Pietro C. Marani)(米蘭理工大學藝術史教授),以及卡門‧班巴奇(Carmen Bambach)(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及後,畫作於巴黎羅浮宮獲文森特‧ 戴卢溫(Vincent Delieuvin)鑑定為達文西的真跡。

2010年

畫作再次交由上述數位專家及大衛‧艾克瑟德簡(David Ekserdjian)(萊斯特大學)於紐約進行研究。一眾學者達成共識,一致認為《救世主》出自達文西之手,並且是眾多摹作和學生作品當中的唯一原畫。

專家罕有地一致認同《救世主》是達文西真跡,原因包括上文提及的原作與兩幅藏於溫莎堡的達文西所作草稿的關係;於溫斯勞斯‧霍拉1650年蝕刻作品中發現與《救世主》一致的構圖;以及作品水平明顯勝過其他二十多幅構圖相同的已知臨摩作品。

此外,此作水平極為出眾,非凡繪畫技巧於保存完好的部分尤其顯然易見,加上其風格與達文西繪於約1500年的作品非常接近,進一步印證其真實性。

《救世主》於倫敦國家美術館2011-12年重點展覽「李奧納多‧達文西:米蘭宮廷畫家」中展出 © 倫敦國家美術館
《救世主》於倫敦國家美術館2011-12年重點展覽「李奧納多‧達文西:米蘭宮廷畫家」中展出 © 倫敦國家美術館

2011年

經歷逾六年的研究與蒐證後,《救世主》於倫敦國家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 in London)的「李奧納多‧達文西:米蘭宮廷畫家」(Leonardo da Vinci: Painter at the Court of Milan)展覽上首次展出,成為16幅獲廣泛承認的現存達文西真跡之一。

展覽圖錄收錄了策展人盧克‧塞森所撰文章,紀錄詳細精闢的畫作研究結果。文章取材自羅伯特‧西蒙(Robert Simon)、戴安‧德耶‧莫代斯蒂尼(Dianne Dwyer Modestini)、尼卡‧古特曼‧ 列皮(Nica Gutman Rieppi)、馬田‧金普(Martin Kemp)未發表的研究,及瑪加烈‧達利華里(Margaret Dalivalle)對畫作出處的結論。

2017年

著名傳記作家沃爾特·艾薩克森(Walter Isaacson)於其所撰的《達文西傳》(Leonardo da Vinci)中,加入《救世主》章節。

2018年

瑪加烈‧達利華里(Margaret Dalivalle)、馬田‧金普(Martin Kemp)及羅伯特‧西蒙(Robert Simon)將透過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新書《達文西的救世主與斯圖爾特王朝的達文西收藏》(Leonardo’s Salvator Mundi and the Collecting of Leonardo in the Stuart Cour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