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澤納為路易十六姑母阿德萊德夫人製作的抽屜櫃,2018年由佳士得代表胡安‧貝斯特吉家族在私人洽購中售予凡爾賽宮代表(Société des Amis de Versailles)

專家指南:十八世紀法國家具工匠

佳士得紐約歐洲家具及工藝精品部資深國際專家Will Strafford介紹十八世紀的家具工匠大師,包括布爾(Boulle)、里澤納(Riesener)、卡林(Carlin)、克雷森特(Cressent)及范德魯塞(Vandercruse)

隨著行業公會崛起,加上工匠大師輩出,巴黎於十八世紀成為家具和名貴工藝精品的生產中心。這段時期的流行風尚不斷演變,而在奢侈品經銷商(marchands-mercier)的帶領下,民眾亦不斷追求新的形態及理念。作為品味先驅的奢侈品經銷商會委託工匠創作當時最新穎的設計,並從中國及日本進口工藝精品,掀起一股嶄新的東方熱潮,勇於運用這些元素創作大膽新穎設計的匠師亦因此聲名大噪。

(頂部)馬丁‧卡林(約1730-1785年) 與(上圖)亞當‧韋斯維勒(1744-1820) 的印記

(頂部)馬丁‧卡林(約1730-1785年) 與(上圖)亞當‧韋斯維勒(1744-1820) 的印記

公會制度

「押印家具」指由傳統公會制度下的專門工匠製作和添上印記的作品。佳士得歐洲家具部資深國際專家Will Strafford解釋:「從事不同裝飾藝術範疇的工匠,均須遵守十分嚴格的規定,這些規定訂明他們可以和禁止做的事。」

公會將家具製作過程按組件分成多道工序,盡量為不同領域的工匠創造就業機會。Will Strafford表示:「如果你是家具木工匠,便只能負責家具木工。如果你是鑄銅工匠,便只能負責鑄銅的工序。即使是銅鎏金,製作過程也細分成不同工序,交由不同工匠負責鎏金、鏤刻等部分。」


(頂部)讓‧亨利‧里澤納(1734-1806)和(上圖)羅傑·范德魯塞(1728-1799,亦稱拉克魯瓦

(頂部)讓‧亨利‧里澤納(1734-1806)和(上圖)羅傑·范德魯塞(1728-1799,亦稱拉克魯瓦

高級木器細木工匠(Lacroix Ebénistes)的印記及批准印記

家具木工公會的成員稱為高級木器細木工(ébénistes),此詞源自十七世紀常用的木材烏木。雖然同屬公會成員,但高級工器細木工卻有別於統稱為細木工匠(menuisiers)的雕刻工匠和細木工。

1751年,國會通過一項規則,規定所有家具工匠及細木工必須獲得所屬公會的印記,才能從事相關工作。展示工匠名字的印記通常附有「JME」字樣(Jurande Menuisiers Ebénistes,即家具及細木工匠公會),進一步證明工匠獲公會正式認可。Will Strafford解釋:「這並不意味此前的家具沒有印記,只是這種做法在十八世紀中期才正式成為法定要求。」

法國皇室御用的工坊於十八世紀製作各式各樣的華貴精品,路易十五更親自監督負責掛毯及地毯的御用製造商,並於1753至1757年間在塞弗爾瓷器廠成立御用工坊,專門製作精美餐碟。1759年,塞弗爾瓷器廠成為路易十五的私人財產。

路易十四時期銅鎏金保險櫃一對,安德列·查理斯·布爾,約1688年製。高54½英寸(139公分);闊36英寸(92公分);深26¼英寸(67公分) (2)。此拍品於2009年7月9日在佳士得倫敦售出,成交價2,617,250英鎊

路易十四時期銅鎏金保險櫃一對,安德列·查理斯·布爾,約1688年製。高54½英寸(139公分);闊36英寸(92公分);深26¼英寸(67公分) (2)。此拍品於2009年7月9日在佳士得倫敦售出,成交價2,617,250英鎊

引領潮流的奢侈品經銷商

身份尊貴的奢侈品經銷商於十八世紀擔當流行品味推動者的重要角色。除了銷售各類奢侈品,他們也構思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精品、罕見的物料組合,以及前所未見的模式及形態。Will Strafford指:「以現代角度而言,他們既是奢侈品零售商,也是潮流先驅。」

奢侈品經銷商會在客戶(通常為貴族或皇室)與工匠之間進行磋商,由於他們壟斷了製作產品所需的部分必要名貴材料,例如中國和日本的漆器和瓷器,以及屬國王所有的塞弗爾瓷器,因此擁有獨特的影響力。

Will Strafford表示:「沒有奢侈品經銷商,法國風尚便不會在十八世紀時如此迅速蓬勃地發展。他們首先將亮漆屏風改造成家具,或者為中式花瓶鑲嵌鎏金銅,使之成為東西合璧的工藝精品。」

路易十四(1643-1715)時期

安德列·查理斯·布爾(1642-1732)

安德列·查理斯·布爾是太陽王路易十四最喜歡的家具工匠,因而享有多項特權,不但能在盧浮宮設立工坊,更獲豁免,無需遵守公會的嚴格規定及管制。

路易十四時期鑲銅鎏金嵌花邊桌,安德列·查理斯·布爾,約1710年製。高78.5 公分(31英寸);闊133公分(52¼英寸);深54公分(21¼英寸)。此拍品於2017年3月7日在佳士得巴黎售出,成交價506,500歐元

路易十四時期鑲銅鎏金嵌花邊桌,安德列·查理斯·布爾,約1710年製。高78.5 公分(31英寸);闊133公分(52¼英寸);深54公分(21¼英寸)。此拍品於2017年3月7日在佳士得巴黎售出,成交價506,500歐元

因此,布爾得以整合不同工藝範疇,以便監督整個過程,從而製作一系列風格和諧一致的家具。

Will Strafford表示:「布爾的作品是家具領域中最全面而非凡的藝術成就。由於他掌管整個製作過程中的每一環節,使青銅器、家具形態與鑲嵌細工都和諧完美。」

路易十四時期鑲銅鎏金嵌花底座一對,安德列·查理斯·布爾,約1700年製。高129公分(50¾英寸)。此拍品於2018年9月10日在佳士得巴黎售出,成交價727,500歐元

路易十四時期鑲銅鎏金嵌花底座一對,安德列·查理斯·布爾,約1700年製。高129公分(50¾英寸)。此拍品於2018年9月10日在佳士得巴黎售出,成交價727,500歐元

查爾斯‧克雷森特(1685-1768)

查爾斯‧克雷森特(Charles Cressent)是十八世紀初繼布爾後第二有名的家具工匠。克雷森特生於雕塑世家,於1719年成為雕塑大師,並曾擔任奧爾良公爵(duc d’Orléans)的高級木器細木匠及雕塑師。他尤其擅長製作極具立體感的鎏金銅鑲嵌家具,廣獲讚譽。

路易十五時期鑲銅鎏金椴木抽屜櫃,查爾斯‧克雷森特,約1730年製。此拍品於2008年12月16日在佳士得巴黎售出,成交價994,600歐元

路易十五時期鑲銅鎏金椴木抽屜櫃,查爾斯‧克雷森特,約1730年製。此拍品於2008年12月16日在佳士得巴黎售出,成交價994,600歐元

為了監督生產過程及確保品質出眾,克雷森特的工坊聘用資深的大師級鑄造及鎏金工匠,違反了法國公會的規定。他因為在同一工坊從事家具製作及鎏金兩種工作而被起訴,更被迫出售存貨以支付罰款。由於克雷森特的家具通常不附簽名,這些拍賣的拍品目錄便成為識別其作品的重要資料。

路易十五(1715-1774)時期

伯納德‧范‧里森伯格二世(1696年後至約1766年)

布爾及克雷森特雄霸十八世紀上半葉的家具製造業,但在路易十五時期的洛可可風格時期,新一代的工匠開始嶄露頭角,當中包括一位採用BVRB印記的工匠。

路易十五時期鑲銅鎏金日本漆和馬丁漆斜面辦公桌,據考為伯納德‧范‧里森伯格二世製,約1756年製。高34¾英寸(88.5公分);闊36¾英寸(93.5 公分);深18¾英寸(47.5公分)。此拍品於2012年12月6日在佳士得倫敦以售出,成交價2,057,250 英鎊

路易十五時期鑲銅鎏金日本漆和馬丁漆斜面辦公桌,據考為伯納德‧范‧里森伯格二世製,約1756年製。高34¾英寸(88.5公分);闊36¾英寸(93.5 公分);深18¾英寸(47.5公分)。此拍品於2012年12月6日在佳士得倫敦以售出,成交價2,057,250 英鎊

Will Strafford表示:「沒有人知道BVRB是誰,也不清楚它代表什麼,這個謎團要到1950年代才被解開。有人相信BVRB可能是客戶或莊園的名字,但事實上這個印記是指荷蘭家具工匠伯納德‧范‧里森伯格(Bernard II van Risenburgh),他堪稱路易十五時期最傑出的家具工匠。」

路易十五時期鑲銅鎏金椴木、鬱金香木及莧紫木嵌花邊桌,伯納德‧范‧里森伯格二世,約1750年製。高26½英寸(67.3公分),闊17¼英寸(43.8 公分),深11¾英寸(29.8公分)。此拍品於2016年6月14至15日在佳士得紐約售出,成交價93,750美元

路易十五時期鑲銅鎏金椴木、鬱金香木及莧紫木嵌花邊桌,伯納德‧范‧里森伯格二世,約1750年製。高26½英寸(67.3公分),闊17¼英寸(43.8 公分),深11¾英寸(29.8公分)。此拍品於2016年6月14至15日在佳士得紐約售出,成交價93,750美元

伯納德‧范‧里森伯格二世在自己輝煌的職業生涯中,每個階段都製作少量極致華美珍貴的家具,並只供應給最富有顯赫的客戶。

獲公會確認其大師資格後,里森伯格似乎只為最尊貴的奢侈品經銷商服務,最初更定期與托馬斯‧約阿希姆‧赫伯特(Thomas-Joachim Hébert)及拉扎爾‧杜沃(Lazare Duvaux)合作,後者在蓬巴杜夫人的藝術品收藏中扮演重要角色。

里森伯格二世擅長製作鑲嵌名貴日本及中國漆的家具,這種工藝於1730年代初達至巔峰。Will Strafford解釋,有關里森伯格二世工坊的資料不多,但估計他有自己的銅匠,因為其作品的鏤刻及設計十分一致,質素穩定。

路易十六(1774-1789)時期

讓‧亨利‧里澤納(1734-1806)

讓‧亨利‧里澤納(Jean-Henri Riesener)是路易十六時期最著名的家具工匠,他是法國皇室御用的高級木器細木工匠,也備受瑪麗‧安托瓦內特王后賞識。

里澤納在德國出生,後來到 讓‧弗朗索瓦‧奧本(Jean-François Oeben)的工坊學藝,於1767年與奧本的遺孀結婚後,便成為繼承人,接管奧本設於軍火庫內的御用高級木器工坊,並於1768年得到大師稱號。

里澤納為路易十六姑母阿德萊德夫人製作的抽屜櫃,2018年由佳士得代表胡安‧貝斯特吉家族在私人洽購中售予凡爾賽宮代表(Société des Amis de Versailles)

里澤納為路易十六姑母阿德萊德夫人製作的抽屜櫃,2018年由佳士得代表胡安‧貝斯特吉家族在私人洽購中售予凡爾賽宮代表(Société des Amis de Versailles)

他的作品以出色的自然風格嵌花及精緻鏤刻的鑲嵌細節聞名。他於1770年代為皇室製作一系列經典抽屜櫃,梯形櫃面設有一塊獨特的飾板,成為展示其精美鑲嵌工藝的完美畫布。

馬丁‧卡林(約1730-1785)、亞當‧韋斯維勒(1744-1820)與多米尼克‧達蓋爾的品味

路易十六時期, 馬丁‧卡林 亞當‧維斯維勒曾製作不少奢華家具,經常結合亮漆及塞弗爾瓷器等名貴材料。二人是從德國移居巴黎的著名高級木器細木工匠,其他赫赫有名的工匠包括里澤納,以及卡林的姐夫讓‧弗朗索瓦‧奧本。

路易十六時期鑲銅鎏金烏木及日本漆斜面書桌,據考為馬丁·卡林製,約1775-1780年製。高30½ 英寸 (74 公分),闊18英寸(45.5公分),深13½ 英寸(34.5公分)。此拍品於2016年4月13日在佳士得紐約售出,成交價161,000美元

路易十六時期鑲銅鎏金烏木及日本漆斜面書桌,據考為馬丁·卡林製,約1775-1780年製。高30½ 英寸 (74 公分),闊18英寸(45.5公分),深13½ 英寸(34.5公分)。此拍品於2016年4月13日在佳士得紐約售出,成交價161,000美元

卡林及維斯維勒幾乎只與奢侈品經銷商合作,最初卡林為西蒙·普里耶(Simon Poirier)服務,其後則與普里耶的生意夥伴多米尼克‧達蓋爾(Dominique Daguerre)合作。達蓋爾接管生意後,成為1780年代巴黎最舉足輕重的經銷商,也是當時的品味先驅及國際實業家。Will Strafford指:「有幾種風格直接反映達蓋爾的品味與創新精神。」

路易十六時期末鑲銅鎏金白蠟鑲嵌烏木色茶几,亞當‧維斯維勒製,約1785年製,幾乎肯定由奢侈品經銷商多米尼克‧達蓋爾提供。高29½ 英寸(74.9 公分),闊33英寸(83.8公分),深13英寸(33公分)。此拍品於2016年6月14至15日在佳士得紐約售出,成交價118,750美元

路易十六時期末鑲銅鎏金白蠟鑲嵌烏木色茶几,亞當‧維斯維勒製,約1785年製,幾乎肯定由奢侈品經銷商多米尼克‧達蓋爾提供。高29½ 英寸(74.9 公分),闊33英寸(83.8公分),深13英寸(33公分)。此拍品於2016年6月14至15日在佳士得紐約售出,成交價118,750美元

除法國皇室外,達蓋爾的顯赫客戶也包括日後的英國國王喬治四世,以及日後的俄國沙皇保羅一世與瑪麗亞·費奧多羅芙娜王后。

羅傑·范德魯塞 (1728-1799)

羅傑·范德魯塞(Roger Vandercruse)是路易十六時期另一位技藝出眾的家具工匠,他既為奢侈品經銷商服務,也以拉克魯瓦(Lacroix)的名義獨立經營,並在家具印上名字縮寫「RVLC」。

路易十六時期鑲銅鎏金檸檬木、鬱金香木及莧紫木書桌,羅傑·范德魯塞,約1780年製。此拍品於2018年11月1日在佳士得紐約「愛戀法國:伊麗莎白‧斯塔福德珍藏」拍賣中售出,成交價118,750美元

路易十六時期鑲銅鎏金檸檬木、鬱金香木及莧紫木書桌,羅傑·范德魯塞,約1780年製。此拍品於2018年11月1日在佳士得紐約「愛戀法國:伊麗莎白‧斯塔福德珍藏」拍賣中售出,成交價118,750美元

自1769年起,這位在法蘭德斯出生的家具工匠便透過同僚吉爾斯‧朱伯特(Gilles Joubert)向皇室供應家具,當時朱伯特負責處理來自皇室的所有訂單。范德魯塞不但是馬丁·卡林婚禮的見證人,也是讓‧弗朗索瓦‧奧本及讓‧亨利‧里澤納的姐夫。

范德魯塞的作品經常採用檸檬木等精緻的淺色木材,並結合細緻的幾何嵌花圖案。

風格的演變——由巴洛克至新古典風格

Will Strafford表示:「十八世紀初,在巴洛克風格的影響下,家具多規模較大,並附有雕塑般的立體裝飾造型。相比之下,路易十五時期的洛可可風格作品則較為精緻自然。」

後來新古典風格興起,著重源自古代的直線元素,但仍帶有自然主義的影子。Will Strafford解釋:「你仍然能看到栩栩如生的銅鎏金花朵裝飾,但風格更為縝密。」

開始建立珍藏

諮詢專家意見

如果你對家具藏品認識不多,最好先諮詢專家的意見。Will Strafford坦言:「這個領域十分複雜,因此必須徵詢專業的意見。當中涉及的工藝繁複,以抽屜櫃為例,你必須具備內部細木工的知識,才能確定家具曾否被改動。你也要懂得如何評鑑飾面和銅鎏金鑲嵌等部分。工匠印記通常印在最堅固的結構組件上,例如抽屜櫃的角落支柱頂部或支柱的背面,或是小桌子和衣櫥的框底。」

挑選預算內的最佳作品

同其他任何藝術範疇一樣,有意藏家應盡量了解心儀的作品,而最重要的是按照自己的預算挑選最優質的藏品。價值當然主要取決於藏品的質量。

Will Strafford建議:「因此,別過於執著購藏附有印記的家具或特定工匠的作品。部分工匠的作品比較受歡迎,但是名氣稍遜的工匠也有不少上佳之作,其價值往往比著名工匠的普通作品更高。」

另一個要點是作品的來源也會影響其價值。Will Strafford指:「如果能證明家具是特別為重要的皇室成員製作,其價值將會大幅增加。」

為何現在是投資的好時機

十八世紀法國家具市場在過去10至15年間顯著下滑,代表現在正是購藏的最佳時機。如Will Strafford所言,雖然買家的品味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出色的家具精品也能融入現代室內設計之中。「1950至1980年代十分流行全屋採用古雅裝潢的布置,雖然現在已不再流行,但是這些家具代表的非凡工藝和歷史色彩,卻依然魅力不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