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The Gentleman and Cabinet-Maker’s Director》局部(照片:Alamy)。右:竖立在其出生地约克郡奥特利镇的汤玛斯·齐本德尔雕像

老汤玛斯‧齐本德尔:英国家具工匠界的莎士比亚

佳士得家具部国际主管Robert Copley (RC)和Harewood House Trust的历史收藏顾问Ann Sumner (AS)探讨这位传奇家具工匠和设计师的生平与成就

汤玛斯·齐本德尔是谁?

佳士得家具部国际主管Robert Copley表示:汤玛斯·齐本德尔(Thomas Chippendale,1718-1779)无疑是英国最优秀的家具工匠。从天马行空的洛可可风格,到早期创作的中式设计,以至源自古代的新古典主义直线设计,任何风格都驾轻就熟。他声名远播,所制造的家具设计精美,工艺精湛,即使在他逝世后近250年仍然品相极佳,彰显其过人天赋。”

他早期的生活是怎样的?

约克郡Harewood House Trust的历史收藏顾问Ann Sumner表示:“可惜我们知道的不多。齐本德尔于1718年生于约克郡奥特利镇,是约翰·齐本德尔(John Chippendale,1690–1758)和玛丽‧德雷克(Mary Drake)的独生子。其父亲家族从事木材贸易和木工,母亲则是当地石匠的女儿。”

伫立在其出生地约克郡奥特利镇的汤玛斯·齐本德尔雕像
伫立在其出生地约克郡奥特利镇的汤玛斯·齐本德尔雕像

“齐本德尔的父亲约翰移居奥特利后,成为一名木匠,从其亲友的工作中可以看出齐本德尔在约克郡成长时,当地盛行的工艺文化。齐本德尔成为约克家具工匠理查德‧伍德(Richard Wood)的学徒前,可能曾向父亲学艺。有关齐本德尔私生活的资料甚少,但我们知道他有过两段婚姻,育有12名子女。”

他何时搬到伦敦?在当地从事什么工作?

AS:“我们不知道他离开约克郡的具体时间和确切原因,但相信他在1748年与凯瑟琳‧雷索(Catherine Redshaw)结婚时,已经在伦敦定居。1754年,齐本德尔搬到圣马丁巷,负责管理一间名为The Cabinet and Upholstery Warehouse的大型工场。他与生意伙伴詹姆斯‧兰尼(James Rannie)大概聘请了近50名工匠。1755年的火灾烧毁了22名工匠的工具箱,显示工场其他地方还有更多工匠,人数应该比这个数字最少多一倍。”

《The Gentleman and Cabinet-Maker’s Director》是什么?对齐本德尔的事业有多重要?

RC:“《The Gentleman and Cabinet-Maker’s Director》收录了齐本德尔的160款设计,可供客户订制,也让其他家具工匠参考。此书于1754年出版,见证齐本德尔的事业起飞。伯灵顿勋爵(Lord Burlington)于十八世纪初极具影响力,他于1748年向齐本德尔支付了一笔巨款,显示他可能是鼓励齐本德尔出版这本指南的‘杰出’且‘品味独到’的雅士之一。”

汤玛斯‧齐本德尔著,《The Gentleman and Cabinet-Maker’s Director》,助他“展开”事业的设计目录。照片:Alamy
汤玛斯‧齐本德尔著,《The Gentleman and Cabinet-Maker’s Director》,助他“展开”事业的设计目录。照片:Alamy
汤玛斯·齐本德尔(1718-1779),《The Gentleman and Cabinet-Maker’s Director Being a large Collection of the Most Elegant and Useful Designs of Household Furniture, in the Most Fashionable Taste》,伦敦:为作者出版,1762年。对开本(448 x 272毫米)。凸版印刷标题,200幅齐本德尔设计家具的雕刻版画,由穆勒(Müller)、埃默里克(Hemerich)、达利(Darly)、柯罗威斯(Clowes)、泰勒(Taylor)、鲁克(Rooker)、福斯特(Foster)、莫里斯(Morris)和休利特(Hulett)制作。此作于2018年7月5日在佳士得伦敦「Thomas
汤玛斯·齐本德尔(1718-1779),《The Gentleman and Cabinet-Maker’s Director: Being a large Collection of the Most Elegant and Useful Designs of Household Furniture, in the Most Fashionable Taste》,伦敦:为作者出版,1762年。对开本(448 x 272毫米)。凸版印刷标题,200幅齐本德尔设计家具的雕刻版画,由穆勒(Müller)、埃默里克(Hemerich)、达利(Darly)、柯罗威斯(Clowes)、泰勒(Taylor)、鲁克(Rooker)、福斯特(Foster)、莫里斯(Morris)和休利特(Hulett)制作。此作于2018年7月5日在佳士得伦敦「Thomas Chippendale: 300 Years」拍卖售出,成交价32,500英镑

AS:“ 虽然之前也曾出版过一些家具设计,但齐本德尔的《Director》是第一本如此大型的书籍,载列多款‘家用家具’的设计,包括椅子、沙发、床、抽屉柜、衣柜、时钟、书桌、书架、镜子和画框,并有‘哥特式’、‘中式’和‘现代品味’等风格,后者指的是现今所指的法国洛可可风格。”

RC:“齐本德尔是精明的商人,《Director》的用意是推广业务。他原本计划招揽400名订阅者,以1.14先令订购160幅设计图的装订版,或以1.10先令订购散装版。订阅者必须先付一半订金,但最终可以建议售价的折扣价购买,以便书商以更高的价格转售。”

汤玛斯‧齐本德尔,1759年制。一对乔治二世晚期鎏金木框镜子。原定于2007年7月4日拍卖,但于2007年6月佳士得私人洽购中以2,000,000英镑售出
汤玛斯‧齐本德尔,1759年制。一对乔治二世晚期鎏金木框镜子。原定于2007年7月4日拍卖,但于2007年6月佳士得私人洽购中以2,000,000英镑售出
乔治二世时期局部鎏金紫檀木高脚储物柜,传为汤玛斯‧齐本德尔制,1755-1760年制。高:111½吋(283.5公分);宽:64½吋(163.5公分);深:26¼吋(66.5公分)。此拍品于2008年6月18日于在佳士得伦敦售出,成交价2,729,25英镑
乔治二世时期局部鎏金紫檀木高脚储物柜,传为汤玛斯‧齐本德尔制,1755-1760年制。高:111½吋(283.5公分);宽:64½吋(163.5公分);深:26¼吋(66.5公分)。此拍品于2008年6月18日于在佳士得伦敦售出,成交价2,729,25英镑

AS:“起初有308人订阅《Director》,不少都是工匠,但也有建筑师、雕塑家、贵族和上流社会人士。但大部份订阅者都是家具业从业者。”

RC:“这本书甫一推出便大受欢迎。一年后再版,由于当时流行新古典主义,因此齐本德尔在1762年增补和修订内容。”

AS:“齐本德尔所有已知的家具委托项目都来自《Director》出版后,因此本书无疑在商业上十分成功。除了英国以外,这本书对他在欧洲和美国的事业也影响深远。“

汤玛斯‧齐本德尔的作品与同辈工匠有何不同?

AS:“齐本德尔深明设计和工艺之间的关系,创作出许多美观又实用的家具。今年哈伍德宫呈献不少齐本德尔最重要的经典家具,例如1773年制作的‘黛安娜和密涅瓦’镶嵌图案衣柜,当时售价为86英镑。”

“黛安娜和密涅瓦”衣柜(1773年制),由老汤玛斯‧齐本德尔为约克郡哈伍德宫的贵宾睡房(State Bedroom)设计。哈伍德宫是齐本德尔最大型的委托项目,此衣柜更是他最杰出的作品之一。© Harewood House Trust。Paul Barker摄
“黛安娜和密涅瓦”衣柜(1773年制),由老汤玛斯‧齐本德尔为约克郡哈伍德宫的贵宾睡房(State Bedroom)设计。哈伍德宫是齐本德尔最大型的委托项目,此衣柜更是他最杰出的作品之一。© Harewood House Trust。Paul Barker摄

“两道柜门上的女神图像由细工镶嵌和象牙组成。镶嵌装饰以饰面缎木作底板,然后以不同木材镶嵌图案。为保护珍贵而容易受损的衣柜顶部,齐本德尔亦以1英镑另行售卖‘锦缎皮套’。”

谁是齐本德尔的主要顾客?

AS:“齐本德尔的顾客均身份显赫,他们要建造新居、翻新家族大宅或布置伦敦的房子。齐本德尔既是工匠,也是企业家,因此经常接到委托,粉饰英国的名门大宅,有时更需要规划详细的房间布局。除了家具,他亦设计其他产品,包括墙纸、地毡,甚至黄铜和铸铁制品。”

乔治三世时期红木书桌。传为汤玛斯‧齐本德尔制,约1770年制。此拍品于2007年11月在佳士得伦敦售出,成交价96,000英镑。书桌的图案与汤玛斯‧齐本德尔为邓弗里斯伯爵五世威廉‧格莱顿-戴伦普(1699-1768)于艾尔郡的邓弗里斯宫制作的“图书馆桌”相关
乔治三世时期红木书桌。传为汤玛斯‧齐本德尔制,约1770年制。此拍品于2007年11月在佳士得伦敦售出,成交价96,000英镑。书桌的图案与汤玛斯‧齐本德尔为邓弗里斯伯爵五世威廉‧格莱顿-戴伦普(1699-1768)于艾尔郡的邓弗里斯宫制作的“图书馆桌”相关

“最为人熟悉的苏格兰委托项目也许是邓弗里斯伯爵威廉‧戴伦普的邓弗里斯宫,他是少数订购洛可可风格家具的顾客,体现齐本德尔早期的风格。”

“另一位重要的苏格兰顾客是劳伦斯·丹德斯爵士(Sir Lawrence Dundas)。他是一位商人和地主,在1763至1766年间向齐本德尔支付逾1,000英镑,为北约克郡和伦敦阿灵顿街19号的大宅订制家具。”

贵宾睡床(1773年制),由老汤玛斯‧齐本德尔为哈伍德宫的贵宾睡房设计。床架、装饰和床褥的价钱为400英镑,成为齐本德尔制作的最昂贵家具。睡床于1999年在Heritage Lottery Fund的资助下全面修复。© Harewood House Trust。Paul Barker摄
贵宾睡床(1773年制),由老汤玛斯‧齐本德尔为哈伍德宫的贵宾睡房设计。床架、装饰和床褥的价钱为400英镑,成为齐本德尔制作的最昂贵家具。睡床于1999年在Heritage Lottery Fund的资助下全面修复。© Harewood House Trust。Paul Barker摄

“约克郡地主艾德温·拉塞尔斯(Edwin Lascelles)居住的哈伍德宫,在1767年首次有关于汤玛斯‧齐本德尔的纪录。拉塞尔斯打算布置由约克郡的约翰‧卡尔(John Carr)和罗伯特‧亚当(Robert Adam)设计和建造的新居,于是齐本德尔为他构思了华丽精致的墙壁装饰,并配以精巧的鎏金木制镜子和相关雕刻。”

约克郡哈伍德宫© Harewood House Trust。Simon Warner摄
约克郡哈伍德宫© Harewood House Trust。Simon Warner摄

“哈伍德宫是齐本德尔最大的委托项目,总金额可能超过10,000英镑。为方便理解,附近同样由约翰‧卡尔设计的丹顿庄园,其总建造成本为11,000英镑,当中包括价值逾500英镑的齐本德尔设计家具。”

一对乔治三世时期涂漆黄铜镶板,汤玛斯‧齐本德尔制,1774年制,原为哈伍德宫六角形大厅灯的一部份。高:45¼吋(115公分);各宽:17¾吋(45公分)。此拍品于2019年12月13日在佳士得伦敦乔治五世及玛丽王后陛下后裔珍藏拍卖售出,成交价27,500英镑
一对乔治三世时期涂漆黄铜镶板,汤玛斯‧齐本德尔制,1774年制,原为哈伍德宫六角形大厅灯的一部份。高:45¼吋(115公分);各宽:17¾吋(45公分)。此拍品于2019年12月13日在佳士得伦敦乔治五世及玛丽王后陛下后裔珍藏拍卖售出,成交价27,500英镑

RC︰“他为哈伍德宫打造的昂贵家具中,包括价值250英镑的贵宾睡床连150英镑的帷幕,以及86英镑的‘黛安娜和密涅瓦’衣柜,这两件家具现仍藏于哈伍德宫。”

“六角形大厅灯于1774年交付,价格为123英镑8先令,账单上注明‘木雕和各种木制装饰’,以及‘……然后以铅和黄铜镂刻’。齐本德尔的工作室很可能只负责吊灯的木制设计部分,而实际的铸造和镂刻工序则由分包商负责。完成后的吊灯装有弧形面板,顶部有光亮的瓮形尖顶,底部缀以浆果花饰,以及月亮女神路娜(Luna)与黎明女神奥罗拉(Aurora)的名字。”

“这盏灯于十九世纪初被拆除,当时哈伍德宫的门厅被重新粉饰成埃及风格。吊灯于十九世纪中被改造成一对炉栏,很可能由当时负责哈伍德宫室内装修工程的Trollope & Sons改装。工匠决定重用和仔细改造吊灯,足见他们十分欣赏齐本德尔为哈伍德宫制作的家具。来自其中一块炉栏的镶板于2019年12月13日在佳士得推出拍卖(见上图)。”

AS︰“齐本德尔的顾客并非全是贵族或仕绅阶层,也有著名演员兼剧院经理大卫·加里克(David Garric)。加里克曾为萨里郡汉普顿的别墅向齐本德尔订购家具,其睡房家具和四柱床现藏于英国维多利亚与亚伯特博物馆。此外,齐本德尔亦为较随意的顾客制作现成产品,例如大受欢迎的六角形茶几,每张只售4坚尼。”

RC:“现存的发票清楚显示,齐本德尔不会将自己局限于全屋最华丽的房间,而会为屋内其他部分制作简单的家具。例如,他曾接受罗兰.温爵士(Sir Rowland Winn )委托,于1767年为其大宅诺斯特尔修道院(Nostell Priory)内的厨师房间设计一张价值1.10先令的四柱仆人睡床。”

苏格兰建筑师罗伯特·亚当为何会成为齐本德尔事业生涯中如此重要的人物?

AS︰“亚当与齐本德尔至少合作过12次,他似乎曾向需要为室内空间添置家具和陈设的顾客推荐齐本德尔。坊间普遍认为,齐本德尔除了于1760年代从亚当的作品汲取灵感外,更曾在1770年代进一步演绎亚当的构思,将之融入自己的一系列大胆设计当中。”

RC︰“亚当是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先驱,这种风格于1762年开始流行。如果说《Director》里的设计是齐本德尔成名的原因,则我们现时所知和所喜爱的大多数齐本德尔家具,均属于新古典主义风格。”

“劳伦斯·丹德斯爵士于1763年买下皮卡迪利附近的阿灵顿街19号,然后委托亚当重新装修房子和提供一张沙发的设计。这张沙发特别由齐本德尔制作,揉合洛可可和新古典主义元素。”

罗伯特·亚当设计,汤玛斯·齐本德尔制作,1765年制。一对乔治三世时期鎏金木制扶手椅。此拍品于2008年6月在佳士得伦敦售出,成交价2,169,250英镑
罗伯特·亚当设计,汤玛斯·齐本德尔制作,1765年制。一对乔治三世时期鎏金木制扶手椅。此拍品于2008年6月在佳士得伦敦售出,成交价2,169,250英镑

“这是齐本德尔职业生涯中最昂贵的一套座椅,每张沙发价值54英镑,而每张椅子则价值20英镑。这批座椅于1934年移离大宅,交由佳士得拍卖,自此分别于佳士得多次拍卖。2008年,这些家具更成为拍卖史上成交价最高的齐本德尔作品。”

镀金玄关桌上的羊头细节,由汤玛斯.齐本德尔设计,约1770年制,原本为哈伍德宫国宴厅(State Dining Room)而设。 © Harewood House Trust。Paul Barker摄
镀金玄关桌上的羊头细节,由汤玛斯.齐本德尔设计,约1770年制,原本为哈伍德宫国宴厅(State Dining Room)而设。 © Harewood House Trust。Paul Barker摄

AS︰“哈伍德宫饭厅的餐具柜组合,亦反映了亚当的设计意念。餐具柜本身以郁金香木制成,配衬以紫檀木作底板的镶嵌饰板,以及瓮形底座,每个角均缀以精致的镀金羊头。这类饭厅家具组合由亚当首创,为乡郊别墅一楼的正规饭厅增添全新的焦点。”

现在还能在这些大宅内欣赏到齐本德尔原本为房子设计的家具和室内装潢吗?

RC︰“除了Ann提到的大宅外,我要补充的还有现时属于英国国民信托的诺斯特尔修道院。齐本德尔为罗兰·温爵士的华丽大客厅呈献一系列奢华家具,包括画框和中式墙纸,并为厨房和仆人房设计各种家具。”

“同样位于约克郡的私人大宅纽比庄园,以其挂毯室(Tapestry Room)最引人注目,房内挂有多张由法国 Gobelin公司制造、附有雅克·尼尔森 (Jacques Neilson)签名的挂毯,以及由齐本德尔制作的鎏金木制扶手椅,后者是唯一一套保留原有Gobelin织绣装饰的扶手椅。正如哈伍德宫一样,纽比庄园其后亦由小汤玛斯·齐本德尔负责布置,他由1776起负责管理公司。”

哈伍德宫的黄色会客厅(Yellow Drawing Room) © Harewood House Trust
哈伍德宫的黄色会客厅(Yellow Drawing Room) © Harewood House Trust

老汤玛斯·齐本德尔作品的市场如何?

RC︰“市场对这位伟大工匠的作品或相信属其出品的家具仍然需求殷切。他的小柜子可能价值几千英镑,而最瑰丽的大型家具则能以数百万英镑成交。”

“2007年,比特侯爵(Marquess of Bute)在咨询佳士得后,以4,500万英镑将邓弗里斯宫与屋内的物品一并售予获威尔士亲王和几位善长人翁慷慨捐助的Dumfries House Trust。尽管大宅和土地都非常珍贵,但价值最高昂的却是屋内的物品。”

“佳士得曾于2008年的一场拍卖中四度打破齐本德尔家具的世界拍卖纪录。拍场上所有成交价逾200万英镑的英国家具均出自齐本德尔之手,除了其中一件外,其余所有均由佳士得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