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提·魯布托回憶錄

克里斯提·魯布托回憶錄

知名鞋履設計師克里斯提·魯布托憶述那些啟發自己開始設計生涯的藝術、工藝品與友人

我幼年時住在巴黎,父母的住處離國立非洲及大洋洲藝術博物館很近。我家中無人對博物館感興趣,但去公園或動物園的路上會經過那裡,有一天我發現博物館地下有一間很棒的水族館,我十分熱愛魚類,有時也去樓上欣賞館內主要藏品:面具、頭飾、獸皮製成的物件,以及在光亮中投下碩大陰影的巨型圖騰。那裡充滿戲劇張力,還有點令人害怕。

走進博物館時可以在右邊見到一塊標誌,畫了一隻鞋並在上面打叉,意思是館內禁止穿著尖銳高跟鞋入場。當時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標誌上畫的鞋子是1950年代的窄跟高跟鞋,我現在會把它看作是中跟鞋,但那時的我從未見過這種鞋子,更不理解為何要用如此非同凡響的奢華美妙方式畫下這隻鞋子。也正是它啟發我開始繪畫鞋履,它的輪廓深深刻在我的腦海中,成為我設計生涯中的子午線。

後來我們搬去波堡(Beaubourg)亦即龐畢度中心附近。那裡色彩斑斕,我以為正在建造的是一座工廠。中心開幕當天我出於好奇而前往。我從未接受過任何藝術教育,也不知道自己所欣賞的為何物。但在那裡逗留了幾小時後,我一直沒有忘記這次歷程帶給我的影響。我見到了一個約瑟夫·康奈爾(Joseph Cornell)盒,與珍奇櫃大同小異,收集各式令人好奇的珍寶;對我而言,好奇心是一種重要的情緒,康奈爾的珍品扣人心弦而引人入勝,更如字謎般引申出更加深刻的含義,令我著迷不已。

我認為就算你不懂欣賞藝術也不要緊。當我第一次在阿魯埃城堡(Château de Haroué)見到《29歲的路易·德·伯沃》(Louis de Beauvau Aged 29)這幅肖像畫時,感到十分震撼,因此深入剖析作品。此畫於2015年拍賣,我有幸得以在拍賣前再次見到畫作,舊日那種震撼再次籠罩心頭。畫中男子儀表堂堂,雙腿結實勻稱,他的鞋子與絲襪同色,因此足部彷彿與腿部合二為一,拉伸比例,令其更加威風凜凜,我十分驚嘆。我設計的「裸色」(nude)系列高跟鞋本意亦是如此,系列共七種顏色,適合所有皮膚色調,打造更加修長優雅的美腿,與此作中男子衣著有異曲同工之妙。

鞋履設計為我打開新一扇大門。我一直熱愛Wedgwood品牌,幾年前有機會與其合作。我去參觀了品牌工廠和資料庫,見到他們18世紀時生產的反奴役徽章。我一直以為Wedgwood家族僅僅為富裕階層生產精美工藝品,但他們將反奴役徽章與瓷器茶壺一同售賣,人們將徽章作為珠寶首飾佩戴,以表示對反奴役運動的支持——這是時尚產業首次支持一項崇高事業,我得知Wedgwood全力參與後感到極為欣喜。

我讀書時成績不如人意,喜歡按自己的方式行事,兩次被勸退,離開學校時仍然一無所知。所以我很難向別人給出建議。有時人們來問我:應該怎樣做?我就回答:按你想要的方式去做。但巴黎家具經銷商埃里克·菲利普(Eric Philippe)給過我一些重要建議。1991年,28歲的我想從菲利普那裡買下安德烈·阿布斯(André Arbus)設計的檯燈,但他並不想賣給我。於是我不斷到他的店鋪遊說,他則一直顧左右而言他。有一天,他問起我的鞋子設計得如何。我第一份工作在女神遊樂廳,將亮片縫到衣服上,並把咖啡端給那裡的女孩們。我為所有的姑娘們畫出鞋子圖樣。但幾個月後,我意識到如果想要設計鞋子,可能不該一直呆在音樂廳裡,所以我轉而投向查爾斯·卓丹(Charles Jourdan)門下,後來又為香奈兒和Maud Frizon擔任自由設計師。我還與羅傑·維威耶(Roger Vivier)一同工作過,不過不是設計,而是作為他的秘書協助其籌辦回顧展。此後我決定不再為別人打工,亦不再設計鞋履,而是成為一名風景設計師。埃里克覺得這主意很糟——他認為我沒有足夠耐心,還告訴我他知道有一間空置店面:我該把它租下來並重新開始設計鞋履。我諮詢了兩位好友並得到了肯定答复:好,我們為什麼不試試呢?於是我們一同開了這家店。

後來埃里克終於告訴我他為何不把檯燈賣給我,原來是因為他已經賣給了一位叫做大衛·吉爾(David Gill)的商人,他在富勒姆路上有一間小店。所以我去了倫敦買下這盞檯燈。當時對我而言是一筆巨大數目。但他說:「你絕不會後悔。它不僅外形美觀,款式更是意義非凡。」他說對了,這盞燈如今仍然擺放在我的臥室中。人們總是叫我賣掉它,但我的品牌正是源自這盞檯燈。

「克里斯提·魯布托:L’Exhibition[niste]」正於法國巴黎鍍金門宮展出,展期原定至7月26日,現由於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暫時閉館,重新開放日期待定。www.palais-portedoree.f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