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沃尔什与米歇尔·奥卡·多纳(Michele Oka Doner)的2003年作品《燃烧的灌木丛19》(图左)在家中厨房。连桌沙发、长椅和餐桌全由约翰·波森设计。艺术品:© 艺术家Michele Oka Doner。全部照片由Jesse Chehak拍摄

极简主义者:造访藏家凯瑟琳·沃尔什的家

在这由约翰·波森设计的家中,不存在任何杂乱,只欢迎简约艺术。Claire Wrathall在这里与屋主凯瑟琳·沃尔什,这位自成一格的「正宗极简主义者」兼美容业先锋碰面

凯瑟琳·沃尔什(Catherine Walsh)在手机内的其中一张图片写着︰ “坚决而经常地编辑你的人生,那是你的杰作。” 对于一位藏家而言,这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座右铭。大多数藏家都有一种无法满足的收藏欲望,但追随唐纳德·贾德(Donald Judd)、并自称 “正统极简主义者” 的沃尔什,却认为艺术收藏应该 “精益求精” 。

沃尔什自20岁出头便开始收藏艺术品,她在宾夕凡尼亚州一个连交通灯也没有的小镇长大,于1980年代中前往纽约市,其后成为美容业的创新产品开发专家兼营销鬼才,曾为雅诗兰黛和科蒂效力,建立辉煌事业。

她曾与珍妮花·露柏丝(Jennifer Lopez)、麦当娜(Madonna)、莎拉·洁西卡·帕克(Sarah Jessica Parker)、Balenciaga、Marc Jacobs和Calvin Klein等名人和品牌合作,推出一系列热卖香水,其中与珍妮花·露柏丝连手推出的Glow by JLo更在全球创下超过20亿美元的惊人销量。

凯瑟琳·沃尔什与唐纳德·贾德的《无题》,1986年作。艺术品:© Judd FoundationARS, NY and DACS, London 2020
凯瑟琳·沃尔什与唐纳德·贾德的《无题》,1986年作。艺术品:© Judd Foundation/ARS, NY and DACS, London 2020

但在此之前,沃尔什早已开始购买艺术品。当她在纽约州北部的伊萨卡学院修读硕士课程时,已对艺术史极感兴趣,并偶然发现哈里·卡尔拉汉(Harry Callahan)的相片。卡尔拉汉的作品含蓄地捕捉枯树与雪中的植物,让她深有共鸣。

她表示︰ “它们就像蚀刻画或素描。” 而更棒的是,这些作品价格相宜,因此当她刚开始有收入时,便购买卡尔拉汉的作品。 “那时我甚至连沙发也没有!我没有安坐的地方,但我拥有能让我沉思的东西,而且永不会感到厌倦。”

凯瑟琳·沃尔什位于科罗拉多州山区的家,由约翰·波森设计
凯瑟琳·沃尔什位于科罗拉多州山区的家,由约翰·波森设计

如今,沃尔什仍然认为美感比舒适重要。谈到约翰·波森(John Pawson)为她设计的科罗拉多州山区房子时,她表示︰ “若要数的话,全屋大概有九件家具。”

沃尔什在伦敦和纽约均有寓所,前者刚刚摆放了埃德蒙·德瓦尔(Edmund de Waal)的作品,后者则藏有约瑟夫·埃布尔斯(Josef Albers)以12块方形组成的作品《灰谱》(Grey Instrumentation)。她形容︰ “作品予人非常宁静的感觉,当然也是对正方形致敬。” 但它又与 “经典的” 埃布尔斯作品有所不同,没有 “浓厚的色调” 。

但沃尔什最爱的却是贾德(她亦是贾德1986年于德州马尔法成立的博物馆辛那提基金会[Chinati Foundation]的董事局成员),她早于学生时代就已邂逅他的作品。 “那时候,我不会敢说自己是一名极简主义者,我总是被太多东西弄得很混乱。我喜欢严谨的生活,我喜欢保持非常专注。”

“策展就像打造自己的家一样︰先从空间着手,其他的自会水到渠成” ——凯瑟琳·沃尔什

起初,沃尔什 “偏好卡尔·安德烈(Carl Andre)索尔·勒维特(Sol LeWitt)” ,后来开始阅读贾德的文章,他的文章和简单专一的视野深深启发了她。 “对他来说,艺术、建筑和风景同样重要。” 因此,她委托波森为自己打造一间山间要塞。

她忆述︰ “我于1997年认识约翰,不久后他在Calvin Klein与马莎·史都华(Martha Stewart)的协助下于美国声名大噪。” 当时,约翰的首本着作《Minimum》刚刚出版,沃尔什从《纽约时报》中得悉他将会举行演讲,虽然门票已售罄,但她还是蒙昧前往,到达后看到波森正与史都华交谈。

沃尔什说︰ “我很少崇拜名人,但那时却非常紧张。我走上前,然后礼貌地问我是否可以和他谈谈。史都华表示没问题,于是我说: '你好,我是凯瑟琳·沃尔什,我想能请你为我建一间房子。' 

“他不是个多话的人,只回答道︰ '哦,是这样。在哪里?纽约?' 我说︰ '不,在科罗拉多州一个很小的小镇。' 他说︰ '那个新潮的地方叫甚么?特甚么?' 然后我问︰ '你怎么知道?' 因为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特柳赖德(Telluride)这个地方。” 沃尔什自1994年起便断断续续在当地居住。

米歇尔·奥卡·多纳,《燃烧的灌木丛19》,2013年作。艺术品:© 艺术家Michele Oka Doner
米歇尔·奥卡·多纳,《燃烧的灌木丛19》,2013年作。艺术品:© 艺术家Michele Oka Doner
珍妮·霍尔泽,《ARNO》,1995年作。艺术品:© Jenny Holzer· ARS, NY and DACS, London 2020
珍妮·霍尔泽,《ARNO》,1995年作。艺术品:© Jenny Holzer· ARS, NY and DACS, London 2020

几周后,他们相约共进晚餐,而波森亦按照一贯的传统,在纸桌布上绘画房子的草图。沃尔什说︰ “我现在还保留着草图。”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还在同一张纸上计算了工程的成本。虽然工程进度缓慢,而且当地的规例繁复(因为特柳赖德历史区为国家历史地标),加上又要将一张长47呎、厚3吋的大理石工作台搬到落基山脉的深山地区,然而 “他没有超出预算” 。

在不到三年后,她便搬进新居,自此这间居所便主宰了她收藏什么,包括旧金山画商Anthony Meier为她找到的贾德墙盒(《无题》,1986年作);珍妮·霍尔泽(Jenny Holzer)的红色二极管LED灯牌《ARNO》,上面引述了佩姬·古根汉(Peggy Guggenheim)为威尼斯的花园购置的大理石长凳上所刻的文字;还有林璎(Maya Lin)的《滴水》,这件挂墙古银水滴形雕塑看似滴落到地板,然后形成一个水洼。

Jim Zivic的《煤》,放于横跨一楼客厅的长凳上
Jim Zivic的《煤》,放于横跨一楼客厅的长凳上

横跨一楼主客厅的长凳上,摆放了两块由Jim Zivic设计的简朴雕刻煤块,而壁炉旁则有由多纳设计的烛台《燃烧的灌木丛19》。沃尔什原本联络多纳,希望设计一款香水瓶。 “可惜一直都没有推出,但我经常到她的工作室,我很喜欢她的创作,并深受她的珠宝启发。”

烛台以黑色青铜铸造,交缠的枝桠末端有十二个小圆台,各有一支细长的蜡烛。沃尔什说︰ “这是一件引人思考的作品。点亮它后,我会坐下来看着它。我非常喜欢蜡烛,也喜欢格哈德·李希特(Gerhard Richter)的蜡烛画。”

唯一真正令人惊讶的是沃尔什挂在睡房内的一幅画,这幅画挂在一张贾德创作的椅子上方(《编号1》,购自贾德子女莱纳·贾德(Rainer Judd)和弗拉文·贾德(Flavin Judd)委托举行的拍卖),以镀金画框装裱,这幅十八世纪的肖像画刻划一名戴上白色麻布衣领的年轻男子,据考来自法国浪漫主义画家皮埃尔·保罗·普吕东(Pierre-Paul Prud’hon)流派。沃尔什加入科蒂工作后搬到巴黎,并在当地的跳蚤市场发现此画。 “我喜欢将这类作品放在极现代的背景之中。”

睡房内贾德创作的椅和据考源自皮埃尔·保罗·普吕东流派的肖像画。艺术品:© Judd FoundationARS, NY and DACS, London 2020
睡房内贾德创作的椅和据考源自皮埃尔·保罗·普吕东流派的肖像画。艺术品:© Judd Foundation/ARS, NY and DACS, London 2020

沃尔什坦言,在法国居住时她不得不稍微放宽一下对布置的要求。 “我的住所并非奥斯曼式公寓,而是一个比贾德式极简主义更多元化的极简主义。” 那段日子丰富了她的品味。

“当时的纽约流行现当代风格,但在巴黎时,我彷佛又回到学生时代,能够尽情游览罗浮宫,特别是十七世纪的北欧展馆,确实拓阔了我的审美观。”

沃尔什 “在三、四年前离开商界” ,但可能正朝着一种全新的职业迈进。今年秋季,她于巴塞尔von Bartha画廊策划首个展览,展出英国艺术家安娜·狄更生(Anna Dickinson)的作品。狄更生擅长创作玻璃雕塑,用玻璃吹出巨型的形态,然后以钻石刀修饰,再添上黑色铝材等金属外层。对此,沃尔什认为与贾德的风格非常相像,还有就是 “作品一旦完成,便无法看见艺术家的手作痕迹,就像一件工业生产的物品,正如贾德创作的盒子,重点是没有任何手作痕迹,令我深感着迷。”

她非常享受策展的经历,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和复杂。 “这个过程就像打造自己的家一样︰先从空间着手,其他的自会水到渠成。”

沃尔什的优雅衣着和芭蕾舞者般的举止,反映她是克制自律的人,她也承认自己是一个决绝的人生编辑,奉行自己的理念,但她也坦言: “说 '不' 是一件很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