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现场

从透纳至当代的画中风景

香港艺术馆与英国泰特美术馆首度合办展览,展出透纳至霍克尼等不同时代艺术家的风景画杰作。馆长藉此机会与我们浅析风景画的发展,以及透纳画作对后世的影响

威廉‧透纳的人生与艺术”一文介绍了透纳(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1775-1851,或译泰纳)色彩斑斓的风景写生画,他的作品带领我们饱览欧洲的优美景色。最近,香港艺术馆正在举行经翻新扩建后的首个特展,同时亦是香港艺术馆英国泰特美术馆(Tate Britain)首度合办的展览——“观景‧景观:从泰纳到霍克尼”。我们特别邀请香港艺术馆馆长、学习及国际项目负责人胡佩珊女士,带我们一同跟随布展的时序及专题板块,探索风景画的发展历程,感受以透纳为代表的古典艺术大师对欧洲现当代艺术的深远影响。

胡佩珊女士介绍道:“泰特美术馆精心挑选的风景画大师级作品来港,机会千载难逢,让我们可以一次观赏透纳、康斯特勃及霍克尼的作品。西方美术史上,风景画拥有其独特的发展道路和耐人寻味的审美价值。艺术家对于自然的理解与再现,展现着他们眼中属于该时代的风景。”


十九世纪艺术流派:光线·创新

展览从十七世纪精致细腻的风景画开始,缓缓述至十八世纪以透纳与康斯特勃(John Constable)为首的自然壮丽风景画作品。 透纳与康斯特勃的艺术风格虽不尽相同,却同时将英国风景画的发展推至巅峰。

透纳走到户外,专注于用绚烂厚实的色彩、抒情而真实地描绘大自然,此次展出的作品之一《布雷斯特港之码头与堡垒》(The Harbour of Brest: The Quayside and Château)就是很好的范例,画作描绘位于法国西北部临近英伦海峡的重要港口,以自然交融的丰富色彩展现动人的日落景致,作品雾气弥漫,亦凸显了透纳对于光线的敏锐捕捉。

威廉·透纳《布雷斯特港之码头与堡垒》,约1826-1828年作 © Tate
威廉·透纳《布雷斯特港之码头与堡垒》,约1826-1828年作 © Tate

透纳光影弥漫的作品预示着十九世纪艺术家对光色现象更深入的探求,其艺术生涯晚期对于光影的痴迷更开启了一种全新的艺术表现形式,启发后世的印象派画家并将之发挥到极致,从一笔一触探索光影变化,展开了新的艺术流派。1840年正值透纳艺术生涯的高峰,而那年印象派画家莫奈(Claude Monet)才刚刚出生。1871年,莫奈和毕沙罗(Camille Pissarro)在英国躲避普法战争时,一同在伦敦欣赏了透纳的作品。透纳多番描绘景色在各种光影下的不同面貌,这种绘画手法深深影响了二人,莫奈于翌年就创作了印象派的知名画作《印象·日出》(Impression Sunrise)。

至十九世纪中末期,印象派画派又反过来对英国艺术家产生影响。

克劳德·莫奈 《印象·日出》,1872年作,巴黎玛摩丹美术馆
克劳德·莫奈 《印象·日出》,1872年作,巴黎玛摩丹美术馆

二十世纪艺术中透纳的影子:色彩·情感

到了二十世纪,现代主义的盛行使风景画的表现形式更加主观、抽象。英国艺术家保罗·纳什(Paul Nash)将对于风景的热爱与超现实主义和抽象作品结合,创作出独特的作品。

透纳在世时,其绘画方式并未被大众完全接受,但其影响力尤其是他艺术生涯晚期的艺术视野,从未被历史淡忘。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在1966年参观完透纳的展览后甚感震撼,半开玩笑地感叹道:“透纳从我身上学习了许多东西。”透纳晚期作品中充满力量的笔触将色彩交融,使观者身临其境,感受大自然的无穷力量。而罗斯科的作品则更加抽象,用大面积的色块撼动人们的情绪,表现人类最基本的情感。罗斯科认为透纳晚期的作品极具前瞻性,是艺术史中第一位意识到光影、着眼于实物抽象本质的艺术家。这也就是透纳独到的视角得以被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艺术家传承并且发展的原因之一。


风景画的时空对话:写生·照相机

展馆的五楼展出了霍克尼(David Hockney)的最大型油画作品《华特附近的巨树群》(Bigger Trees near Water),凸显了二十一世纪风景画艺术的魅力。霍克尼1978年开始定居美国加州,每年都会短暂地回到故乡英国约克郡探望其年迈的母亲。英国的天气与美国加州的阳光明媚不同,再加上这片土地承载着霍克尼的童年回忆,启发霍克尼开始写生,描绘他对于故土的情感。《华特附近的巨树群》绘于2007年,由50幅画布拼合而成,捕捉春天来临的景象。这幅霍克尼艺术生涯中尺寸最大的作品制作过程仅六周,他花了大量时间作户外观察,躺在地上以不同视角观察和描绘景色。每完成一部分的绘制,霍克尼会用相机记录下来,再进行拼凑和构图上的调整,随后再根据需要,继续外出写生, 修正及润饰作品。此作也因此被称为“后摄影时代的户外写生”,霍克尼将传统写生与现代科技互相结合,探索在照相机影响下属于二十一世纪的观景视角。

2007年霍克尼也曾和泰特合作办展,探索透纳水彩作品的魅力。同年6月,他亦举办了一场个人展览,展出了5幅大型风景画作品。霍克尼认为:“水彩是极富挑战性的艺术媒材。”探索透纳的水彩作品,使他更深刻理解艺术家的视角,以及对于光影、构图及色彩的控制。霍克尼受到透纳的启发,重返大自然,突破当今社会因照相机的发展而导致的视角单一化,描绘属于现代社会的风景画,与透纳的作品对话。

大卫.霍克尼《华特附近的巨树群(又名后摄影时代的户外写生)》,2007年作 © David Hockney。图片鸣谢:Prudence
大卫.霍克尼《华特附近的巨树群(又名后摄影时代的户外写生)》,2007年作 © David Hockney。图片鸣谢:Prudence

胡佩珊补充:“虽然类似题材的展览曾于上海与北京举办过,但这次的展览拥有许多香港独有的元素,无论是策展方向和展品分区的陈述,均为香港观众而设。展览中有超过40%的展品是全新挑选,而多件重要作品包括透纳的油画作品《霜冻的清晨》(Frosty Morning)、《布雷斯特港之码头与堡垒》以及他所用过的金属画具箱、康斯特勃晚年的油画作品《汉普斯特德荒野的彩虹》(Hampstead Heath with a Rainbow)及当代画家霍克尼最大型的画作《华特附近的巨树群》等,不但是首度现身于香港,更是全亚洲首展。”本展览现已向公众开放,展期至4月15日。

时代变迁,但景致一直都在。每个时代的独特历史背景与社会特性,都影响着人们的观景视角;艺术家长久以来都在景观中寻觅并思考人类、城市与自然的关系。在历史的长河中,透纳也一直都在。他走向户外,投身光与影,引领出新的观景视角,为现当代艺术注入独特的启发与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