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士得中國瓷器及藝術品部副總裁,相片:Jingya Liu

習有所得:中國瓷器及藝術品部資深專家連懷恩

佳士得中國瓷器及藝術品部副總裁回顧職業生涯中的重大發現、分享自己的香港生活和「與世間罕有的藝術品朝夕相處」的深刻體驗

在異國他鄉與自己的傳統文化相逢,總是更令人入迷不已。 在異國他鄉與自己的傳統文化相逢,總是更令人入迷不已。我當年在倫敦求學時,常常在維多利亞與亞伯特博物館以及泰特不列顛美術館等地流連忘返。

大英博物館收藏的中國藝術數量之巨令我瞠目結舌,尤其是大衛德基金會(Percival David Foundation)的豐富中國瓷器藏品,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對藝術的熱愛要從一顆白菜說起。台北故宮博物院的珍藏中,有一件舉世聞名的翡翠珍品,亦即「翠玉白菜」。其形栩栩如生,我在學校旅行中第一眼看到便驚嘆不已。坊間傳說白菜內含一份藏寶圖,將其劈開即可拿到。

中國人認為玉具有獨特意義,曾被看作宇宙之精髓、從仙界掉落凡間的珍寶。

我祖母有一條翡翠手鐲,我每每見到都會被其吸引。手鐲並非價值連城,但通體呈現均勻透明的灰綠色,美輪美奐。祖母說那是她嫁妝的一部分。我想自己對玉的熱愛大概便從這條手鐲開始:幼時曾經撫摸把玩過的珍愛物件最終會影響到你一生的選擇。


「我認識一些收藏家,每天都要去荷里活道走上一圈,買些東西,因為他們內心充滿收藏的熱情。」——連懷恩

對中國的史學家而言,象徵符號至關重要。 我們的藝術中有很多抽像元素,並不十分明顯。西方藝術家刻劃世界的方式與東方不同——他們更加寫實。在中國,傳統也十分重要。

這種對東方古老文化的傳承滲入每一代藝術家血脈之中,譬如知名華裔藝術家趙無極(1920-2013)。他以商代甲骨文為靈感繪成的畫作中,每一筆都紮根於中國傳統書畫,這種文化的傳承也是他如今在藝壇佔據重要地位的原因之一。

在中國書畫、瓷器及藝術品方面,藝術家落款十分罕見,直到16世紀後,藝術家才開始以自己的卓越技巧而為世人所熟知。但這些藝術家也只是普通大眾,並未為皇室所用。

當皇室開始徵召藝術家入宮時,不允許他們在作品上留名。這實在遺憾,因為有許多一流的藝術作品因此而無法確定作者身份。

對一些人而言,收藏是一種衝動——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迷戀。我認識一些收藏家,每天都要去荷里活道走上一圈,買些東西,因為他們內心充滿收藏的熱情。

我則沒有這種衝動,但也是因為我每日都與世間罕有的藝術品朝夕相處,無需等待。這就是在佳士得工作的好處之一。

連懷恩賞析張宗憲先生的玉器收藏,此收藏將於2020年在佳士得香港展出。相片:Jingya Liu
連懷恩賞析張宗憲先生的玉器收藏,此收藏將於2020年在佳士得香港展出。相片:Jingya Liu

我曾經有幸接手過一件凡·赫默特珍藏的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 藏家在罐中存放DVD光碟。此罐乃14世紀所造,青花圖案描繪一位光頭男子坐在一虎一豹所拉的車上正在下山。我必須找出大罐背後的故事才行。

當時我漢學碩士畢業僅有三年,我來到倫敦大學亞非學院(SOAS)圖書館中,幸運地在一本同樣來自14世紀的書稿中發現了一模一樣的圖案。

將書中的圖案與青花瓷器上的圖案對比契合,實在是奇妙的一刻。大罐在佳士得倫敦拍賣會上以1,500萬英鎊的價格成交,刷新當年任何亞洲藝術品的世界拍賣紀錄。

香港擁有世界上最擁擠的街道。 同這裡相比,倫敦與郊外鄉下別無二致。鱗次櫛比的大樓緊挨彼此:哪怕衝個涼也會被人看光。

六年半後,我開始習慣於香港的生活。幾乎足不出戶便可享有一切——商店和餐廳就在隔壁。生活半徑缩至很短:要是告訴一個香港人去20公里以外的地方,他的反應就好像是要去到遙遠的孤島一般。

京都的三十三間堂(Sanjusangendo Temple)是我最愛的地點之一——這是一間建於12世紀的殿堂,藏有1,001尊觀世音菩薩像,驚心動魄同時又安詳平靜,實乃妙不可言。

仔細觀察時,會發現每尊菩薩像的面孔都不盡相同。栩栩如生的雕像充滿對眾生的慈悲憐憫之情。到訪三十三間堂堪稱一場靈魂洗滌之旅。

我熱愛的許多藝術品都與佛教相關。2019年春季拍賣中,我們成功售出一尊巨型藥師佛像,多年來一直擺放在舊金山紺氏洋行(Gump’s)中,坐鎮店內凝望每位顧客。我初次見到它時,不禁為其深深震撼。

佛像面部比例和諧優雅,莊嚴寧靜。由於其身形高大,觀者必須抬頭仰視。哪怕光線微弱,佛像亦散發出動人光芒;你一定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此尊佛像由一間中國博物館成功投得,有幸重歸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