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似乎邀請觀者靠近細賞」︰出自細膩畫風大師之手的溫柔肖像

在盧西安‧弗洛伊德(Lucian Freud)《閉眼的女孩》首次現身市場之際,Alastair Smart探討藝術家刻劃女性裸體的手法,以及此作獨有的溫柔情懷

西方藝壇不乏描繪安睡裸女的作品,例如喬爾喬內(Giorgione)的傑作《沉睡的維納斯》(1508至1510年作)、卡諾瓦(Canova)的大理石雕塑《熟睡的女神》(1820至1824年作)和莫迪利安尼(Modigliani)的《斜躺的裸女》(1919年作),而畢加索(Picasso)也以熟睡中的情人瑪麗‧特雷斯‧瓦爾特(Marie-Thérèse Walter)作為多幅作品的題材。

盧西安‧弗洛伊德的畫作《閉眼的女孩》于3月1日在佳士得二十及二十一世紀藝術:倫敦晚間拍賣推出,亦可被視為符合這一偉大藝術傳統的作品。然而,大多數刻劃沉睡裸女的作品均把女性描繪為欲望的化身,但弗洛伊德的作品卻有所不同。

說到對肉體的追求,弗洛伊德當然絕非禁欲主義者。他曾為多位情人繪畫裸體畫像,而這幅即將拍賣的畫作也不例外,在1980年代中創作此畫時,他與畫中主角珍妮·朗曼(Janey Longman)有過一段短暫的關係。

不過,他希望通過畫作仔細觀察,而並非展示人物性感的一面。在《閉眼的女孩》裡,弗洛伊德以特寫方式捕捉躺在畫室床上的朗曼,畫裡的她雙目閉起,雙唇微張,頭部略微向側後仰,安靜地休息。

盧西安‧弗洛伊德(1922-2011),《閉眼的女孩》,1986至1987年作。油彩 畫布。估價︰10,000,000-15,000,000英鎊。此作將於2022年3月1日在佳士得倫敦二十及二十一世紀藝術:倫敦晚間拍賣中呈獻
盧西安‧弗洛伊德(1922-2011),《閉眼的女孩》,1986至1987年作。油彩 畫布。估價︰10,000,000-15,000,000英鎊。此作將於2022年3月1日在佳士得倫敦二十及二十一世紀藝術:倫敦晚間拍賣中呈獻

朗曼的頭髮披散在身下的床墊上,而弗洛伊德則以質感立體的厚塗畫法,把淩亂的髮絲也活現眼前。他運用紫紅色、暗藍色、赭色和純鉛白色等色調,仔細描繪朗曼肌膚上的每處光澤、雀斑和皺紋。

《閉眼的女孩》的獨特之處,在於弗洛伊德為畫裡注入獨特的溫柔細膩情懷。誠然,他仍然以精細嚴謹的方式描繪朗曼的身體,從她喉嚨和鎖骨的緊繃線條,以及嘴唇下垂的方式便可見一斑。不過,他也利用朗曼隆起的胸部和平靜安詳的表情為畫面帶來平衡。

畫作洋溢一種柔和的感覺,使作品似乎更符合西方傳統的沉睡裸女作品風格,與大眾預期的弗洛伊德肖像畫有所不同。

在創作此畫幾年前,朗曼已是弗洛伊德社交圈子裡的一員。她的母親是伊麗莎白·朗曼夫人(Lady Elizabeth Longman)(英女皇伊麗莎白二世的伴娘),父親是出版商馬克‧朗曼(Mark Longman),她是一位美食作家兼藝術家。

在喬迪·格雷格(Geordie Greig)撰寫的弗洛伊德傳記《Breakfast with Lucian》裡,格雷格形容朗曼「非常漂亮、聰明,低調地散發著貴族的優雅氣息與涵養」。她後來于2000年與小說家愛德華·聖奧賓(Edward St Aubyn)育有一子,取名「盧西安」(Lucian)。

盧西安‧弗洛伊德(1922-2011),《睡著的救濟金管理員》,1995年作。油彩 畫布。59⅝ x 86¼ 英寸 (151.3 x 219公分)。此作於2008年5月13日在佳士得紐約售出,成交價33,641,000美元。藝術作品︰© The Lucian Freud Archive。2022年版權所有  Bridgeman Images
盧西安‧弗洛伊德(1922-2011),《睡著的救濟金管理員》,1995年作。油彩 畫布。59⅝ x 86¼ 英寸 (151.3 x 219公分)。此作於2008年5月13日在佳士得紐約售出,成交價33,641,000美元。藝術作品︰© The Lucian Freud Archive。2022年版權所有 / Bridgeman Images

弗洛伊德以其創作的全身像裸體作品最為聞名,例如描繪就業中心職員蘇·蒂利(Sue Tilley)的肖像《睡著的救濟金管理員》(上圖),該作于2008年於佳士得以高達3,360萬美元拍出,成為當時在世藝術家成交價最高的作品。

相反,《閉眼的女孩》則裁掉朗曼右胸以下的身體部分,讓畫家能用比以往更仔細的方式觀察人物。

弗洛伊德曾表示希望顏料不只呈現軀體,更能一樣有血有肉。在其大膽的筆觸下,畫裡的朗曼確實帶有幾近雕塑的形態。

盧西安‧弗洛伊德倫敦工作室的《閉眼的女孩》。照片︰© David Dawson。2022年版權所有  Bridgeman Images
盧西安‧弗洛伊德倫敦工作室的《閉眼的女孩》。照片︰© David Dawson。2022年版權所有 / Bridgeman Images

這幅作品於完成後即售出,自此一直由同一位私人藏家收藏,現在才首度現身拍賣市場。在此作完成後的35年裡,只曾偶而展出,當中最矚目的當數「Lucian Freud Paintings」大型回顧展,該展覽於1987至1988年期間先後巡展至華盛頓赫希杭博物館及雕塑園、巴黎法國國立現代藝術美術館、倫敦海沃德美術館和柏林新國家美術館。

這幅畫作體現「兩人享受彼此相伴的愉悅」——專家Katherine Arnold

另一位為弗洛伊德撰寫傳記的作家威廉·費弗(William Feaver),也在其新近出版的《The Lives of Lucian Freud: Fame, 1968-2011》裡以「精妙」形容該作。

佳士得倫敦戰後及當代藝術部主管Katharine Arnold指這幅畫作體現「兩人享受彼此相伴的愉悅」。

她補充︰「對顏料的靈巧處理手法,讓人物身體上的每個細節都一一成為焦點。構圖柔和地呈現她的姿勢,彷佛邀請觀者靠近細賞,見證這個凝視的時刻……這是我職業生涯中賞析過最特別的作品之一。」

我們對藝術家與模特兒之間的關係所知甚少,因為朗曼並沒有像畫家的另一靈感繆斯、出版回憶錄《Self-Portrait》西莉亞·保羅(Celia Paul)般,仔細記錄自己與弗洛伊德在一起的時光。

盧西安‧弗洛伊德(1922-2011),《兩名女子》,1992年作,珍妮·朗曼與因地亞·簡·伯利肖像。藝術作品︰© The Lucian Freud Archive。2022年版權所有  Bridgeman Images
盧西安‧弗洛伊德(1922-2011),《兩名女子》,1992年作,珍妮·朗曼與因地亞·簡·伯利肖像。藝術作品︰© The Lucian Freud Archive。2022年版權所有 / Bridgeman Images

我們目前確切知道的是,朗曼也是弗洛伊德另外兩幅作品的主角︰《裸女》(1985至1986年作)和上圖的雙人肖像《兩名女子》(1992年作),後者同時刻劃了她與藝術家兼女商人因地亞·簡·伯利(India Jane Birley)。

格雷格表示,大約在創作《兩名女子》期間或不久前,「盧西安悄然而平淡地結束了與朗曼的戀情」,但出色而坦誠的《閉眼的女孩》卻被保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