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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品專文
何謂時間? 這道看似簡單的問題歷經無數科學家和哲學家的奮力研究，至今仍然沒有一個 絕對的答案。可以說，時間是我們最熟悉不過的日常感受，也是世上最難以捉摸的東西。 李白《春夜宴從弟桃花園序》詩云：「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時間無形無相，人們最初從晝往夜來、日月更替等自然光影變化裡察覺時間流逝，進而研 究天文曆法、計時儀器，才演化成追求效率的現代社會中，無止境被追逐的時分秒與年月 日。王光樂將時間還原成最直觀的感受，他敏銳地捕捉到時間與光的微妙關係，以畫為媒， 將體悟凝聚於《水磨石 2003.3》(Lot 3)。
王光樂以光線表現時間的手法最早可見於2000 年的畢業作品《午後》( 圖1)。這組五聯作 從不同角度描繪一縷光束穿透窗簾縫隙，進入暗無一物的室內。雖然畫作與當時學院主流 的社會現實主義審美觀大相逕庭，可是王光樂冒著無法畢業的風險，也要以畫筆忠實地紀 錄一剎那：「靜謐、無聊、虛空，人性裡固有的那麼一刻[⋯] 地上正好有一束陽光，你可 能很忙，那一刻就過去了，我有大把時間，要表達的就是那一刻。」。畢業後，王光樂畫 了另一組《午後》，這次的光線落在水磨石地面之上 ( 圖2)，取代昏暗的空內成為空間的 主體。在作畫的過程中，王光樂發現繪畫光束只需要一個下午，但再現水磨石複雜的紋理 卻能花上整整一個月。看似單調的重複動作讓他感悟《午後》之外另一番對時間的體會， 開始創作「水磨石」系列：「水磨石是一種又土又過時的地面，我把它做作我自己處境的 象徵。我想我就死心塌地地開始畫它。寬慰我的是，這樣我居然得到了一個全新的畫面。 現在我畫水磨石的意義還是『生活在此處』，只是它指向的更多是時間性『此時』。」《午 後》透過場景呈現特定時間在三維空間內的表象，《水磨石 2003.3》保留對光的描繪，但 移除了場景敘述，時間以更純粹的方式被感知，同時體驗於藝術家漫長的創作過程當中， 作品便是這一過程的具體紀錄。
《水磨石 2003.3》寫實地捕捉肉眼看不見的光之動態，視覺化王光樂對時間流動的感受， 後期的水磨石系列則改以造型化的概念來描繪光。《水磨石 2003.3》中對光的刻劃方式較 為稀有，無疑是系列中的一道分水嶺。上承《午後》在理解時間上的一次跳耀，下啟後來 其他水磨石對光的探索，使這幅畫作成為王光樂藝術生涯中重要轉折時刻的里程碑。未來 主義藝術家莫巴拉的作品《路燈－光的研究》( 圖3) 中光的感覺既張揚又激烈，刺激著觀 者的視覺，以互補色彩構成的V 形線條源源不絕地從中央的燈泡以幅射狀向四周迸發。既 歌頌莫巴拉推崇的工業時代獨有之速度感，也表現了西方認為時間是不斷單向地往前延伸 的線性時間觀。而王光樂於描繪紋理時加入細膩的光感和色溫變化，中央處的光暈沒有明 顯的軌跡，介乎於擴散與聚集之間，一如朱德群作品 ( 圖4) 中交錯往復的光線形態，呼應 中國哲學周而復始的循環時間觀，引領觀者於聚散之間體會時間。
當論述中國現代繪畫的方向時，徐悲鴻曾言傳統文人畫「主張氣韻，不尚形似」，可是西 方的「寫實主義太張，久必覺其乏味。」王光樂展現了兩者完美調和的可能，遠觀之下，《水 磨石 2003.3》的意境使其像幅抽象作品，然而在近看時，觀者又會被極迫真的寫實細節所 震撼。王光樂則將日常中被人俯視的水磨石地板，轉化成在畫布上被直視的對象。他曾提 及繪畫水磨石不用照片的輔助，只需把身心都專注在筆尖之上。藝術家近乎儀式性地日復 一日在畫布上重塑早已了然於心的水磨石形象，嚴謹地描繪每粒形狀不一的小石子，甚至 忠實地再現間隙中水泥不均勻的顏色，如此考驗耐性與毅力的過程好比一次又一次的體悟 時間的修行。
水磨石的局部被王光樂近乎偏執地放大，不斷重覆描繪小石子直至它們組成張力十足的平 面，引人入勝的魅力一如草間彌生的《無限之網》。草間筆下的巨網包圍一切，以攝人的 空間效果表達他人看不見的幻覺經驗。而《水磨石 2003.3》令人沉醉的空間，則有如打開 一扇回溯時光的窗口，好比人們觀看老照片時會湧現串連時地人的記憶。小時候的王光樂 看著身為水泥匠的叔叔處理水磨石，當時他覺得這種石材很漂亮，長大後卻發現水磨石日 漸被淘汰。《水磨石 2003.3》正正連結了王光樂最初對美的感受，把現實中平平無奇水磨 石昇華為充滿詩意的獨特美學載體，正如徐悲鴻曾言： 「物之美者，或在其性，或在其象。 至美者，必性與象皆美；象之美，可以觀察而得，性之美，以感覺而得，其道與得有時合 而為一。」
王光樂是當代年輕藝術家小組N12 的成員，小組的成立緣起於2003 年一個由12 名同屆 的中央美術學院畢業生自資舉辦的展覽：「繪畫的12 次方，12 個人參展，提供12 種繪畫 樣式。沒有統一的主題，但發現繪畫有N 次方可能。」，代表著中國當代年青一代藝術家 追求自我面貌的聲音，成員包括仇曉飛、宋琨和梁遠葦等。王光樂從眾多的日常之物中選 取水磨石作為題材，敏銳的洞察力讓他的藝術與眾不同，誠如徐悲鴻所說：「藝術乃智之 體現。智慧之作用尤在於能觀察，能剪裁（即切取）。觀察精，自能得色之和。能取景， 則不特盡象之用，且無處無畫，應用莫窮。」王光樂在這方面的成就無容置疑，也讓他在 70 後藝術家中擁有令人無法忽視的地位。《水磨石 2003.3》印證他如何使用新穎的藝術 形式突破抽象與具象之間的鴻溝，顛覆兩者是二元對立的慣性思維，為平面繪畫打開新的 維度。
王光樂以光線表現時間的手法最早可見於2000 年的畢業作品《午後》( 圖1)。這組五聯作 從不同角度描繪一縷光束穿透窗簾縫隙，進入暗無一物的室內。雖然畫作與當時學院主流 的社會現實主義審美觀大相逕庭，可是王光樂冒著無法畢業的風險，也要以畫筆忠實地紀 錄一剎那：「靜謐、無聊、虛空，人性裡固有的那麼一刻[⋯] 地上正好有一束陽光，你可 能很忙，那一刻就過去了，我有大把時間，要表達的就是那一刻。」。畢業後，王光樂畫 了另一組《午後》，這次的光線落在水磨石地面之上 ( 圖2)，取代昏暗的空內成為空間的 主體。在作畫的過程中，王光樂發現繪畫光束只需要一個下午，但再現水磨石複雜的紋理 卻能花上整整一個月。看似單調的重複動作讓他感悟《午後》之外另一番對時間的體會， 開始創作「水磨石」系列：「水磨石是一種又土又過時的地面，我把它做作我自己處境的 象徵。我想我就死心塌地地開始畫它。寬慰我的是，這樣我居然得到了一個全新的畫面。 現在我畫水磨石的意義還是『生活在此處』，只是它指向的更多是時間性『此時』。」《午 後》透過場景呈現特定時間在三維空間內的表象，《水磨石 2003.3》保留對光的描繪，但 移除了場景敘述，時間以更純粹的方式被感知，同時體驗於藝術家漫長的創作過程當中， 作品便是這一過程的具體紀錄。
《水磨石 2003.3》寫實地捕捉肉眼看不見的光之動態，視覺化王光樂對時間流動的感受， 後期的水磨石系列則改以造型化的概念來描繪光。《水磨石 2003.3》中對光的刻劃方式較 為稀有，無疑是系列中的一道分水嶺。上承《午後》在理解時間上的一次跳耀，下啟後來 其他水磨石對光的探索，使這幅畫作成為王光樂藝術生涯中重要轉折時刻的里程碑。未來 主義藝術家莫巴拉的作品《路燈－光的研究》( 圖3) 中光的感覺既張揚又激烈，刺激著觀 者的視覺，以互補色彩構成的V 形線條源源不絕地從中央的燈泡以幅射狀向四周迸發。既 歌頌莫巴拉推崇的工業時代獨有之速度感，也表現了西方認為時間是不斷單向地往前延伸 的線性時間觀。而王光樂於描繪紋理時加入細膩的光感和色溫變化，中央處的光暈沒有明 顯的軌跡，介乎於擴散與聚集之間，一如朱德群作品 ( 圖4) 中交錯往復的光線形態，呼應 中國哲學周而復始的循環時間觀，引領觀者於聚散之間體會時間。
當論述中國現代繪畫的方向時，徐悲鴻曾言傳統文人畫「主張氣韻，不尚形似」，可是西 方的「寫實主義太張，久必覺其乏味。」王光樂展現了兩者完美調和的可能，遠觀之下，《水 磨石 2003.3》的意境使其像幅抽象作品，然而在近看時，觀者又會被極迫真的寫實細節所 震撼。王光樂則將日常中被人俯視的水磨石地板，轉化成在畫布上被直視的對象。他曾提 及繪畫水磨石不用照片的輔助，只需把身心都專注在筆尖之上。藝術家近乎儀式性地日復 一日在畫布上重塑早已了然於心的水磨石形象，嚴謹地描繪每粒形狀不一的小石子，甚至 忠實地再現間隙中水泥不均勻的顏色，如此考驗耐性與毅力的過程好比一次又一次的體悟 時間的修行。
水磨石的局部被王光樂近乎偏執地放大，不斷重覆描繪小石子直至它們組成張力十足的平 面，引人入勝的魅力一如草間彌生的《無限之網》。草間筆下的巨網包圍一切，以攝人的 空間效果表達他人看不見的幻覺經驗。而《水磨石 2003.3》令人沉醉的空間，則有如打開 一扇回溯時光的窗口，好比人們觀看老照片時會湧現串連時地人的記憶。小時候的王光樂 看著身為水泥匠的叔叔處理水磨石，當時他覺得這種石材很漂亮，長大後卻發現水磨石日 漸被淘汰。《水磨石 2003.3》正正連結了王光樂最初對美的感受，把現實中平平無奇水磨 石昇華為充滿詩意的獨特美學載體，正如徐悲鴻曾言： 「物之美者，或在其性，或在其象。 至美者，必性與象皆美；象之美，可以觀察而得，性之美，以感覺而得，其道與得有時合 而為一。」
王光樂是當代年輕藝術家小組N12 的成員，小組的成立緣起於2003 年一個由12 名同屆 的中央美術學院畢業生自資舉辦的展覽：「繪畫的12 次方，12 個人參展，提供12 種繪畫 樣式。沒有統一的主題，但發現繪畫有N 次方可能。」，代表著中國當代年青一代藝術家 追求自我面貌的聲音，成員包括仇曉飛、宋琨和梁遠葦等。王光樂從眾多的日常之物中選 取水磨石作為題材，敏銳的洞察力讓他的藝術與眾不同，誠如徐悲鴻所說：「藝術乃智之 體現。智慧之作用尤在於能觀察，能剪裁（即切取）。觀察精，自能得色之和。能取景， 則不特盡象之用，且無處無畫，應用莫窮。」王光樂在這方面的成就無容置疑，也讓他在 70 後藝術家中擁有令人無法忽視的地位。《水磨石 2003.3》印證他如何使用新穎的藝術 形式突破抽象與具象之間的鴻溝，顛覆兩者是二元對立的慣性思維，為平面繪畫打開新的 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