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景

1885 年，西斯利住在離盧萬河畔莫雷市不遠的小村莊薩布隆， 他自1889 年永久定居在那裡。那一片地區閒適怡情的氛圍深 深吸引住了藝術家，使得他經常在作品中描繪那些橫穿樹林或 灌木叢的小徑，抑或是環繞著他居所的鄉間小道。然而，無論他 對自然景觀有多著迷，他也從未忽略過日常生活中來來往往的 人們。 「在薩布隆村創作的許多畫作中，藝術家的畫風是一種 內斂的樸素、沈思和淡雅。這是真正樸實無華的鄉村生活，既不 是優雅田園詩，也不是風景如畫……在這般平實祥和中，生活 里唯一有趣的「波瀾」恐怕是一條小路的曲折蜿蜒、或者是一 棵猛然倒下的樹，或者是路上閒逛的當地婦女……」（勞·捨恩《西 斯利》，1992 年出版於倫敦，第 142 頁）

像莫奈這樣的藝術家，無疑對純淨的自然無拘無束的狀態抱有 更大的好奇心與期待感，但與莫奈相比，西斯利則更多著墨於 描繪鄉村生活與自然之間輕鬆閒適且無人打擾的平靜感。古斯 塔夫·喬佛瑞曾這樣評價道：「不論是什麼樣的天氣、日子、甚 至是一天中的任何時間，他（西斯利）都在試圖表現出樹葉、水 和天空之間完美契合的和諧；他成功出來了……他深愛著自然 中的美景：河岸、林地邊緣、透過樹林的縫隙瞥見的城鎮和村莊、 綠樹成蔭的老建築、冬日早晨的暖陽、夏日午後的時光。他用一 種精細微妙的方式來表現樹葉的效果。」（引自「西斯利」，《今 日報》，1923 年出版於巴黎）

在本作《村景》中，大自然風景的豐盈和青翠都被展現得淋灕盡致。鬱鬱蔥 蔥的樹木向上延伸，並緊隨著它們厚實、飽滿的新葉子而逐漸更加飽滿，而 長長的綠植野蠻蔓延著，傳達出一種活潑的質感，畫面上廣闊的空間也在 自然光的煦煦透照下變得溫暖。深綠色的陰影給畫面帶來些許涼爽的氣息， 而深紅色的樹木和推向遠方的圍欄定義了全畫的構圖，這種對比使得整個 畫面活力十足，精巧地並置了鬱鬱蔥蔥、應接不暇的種種綠植，在大自然的 變化中捕捉到一個完整而動人的時刻。畫面右邊的母親和孩子與中央的一 群母雞，在周遭開闊且通透的環境中，小巧玲瓏、更顯得獨具一格。大自然 在這幅作品中佔據主導地位，一排排沿地平線漸遠漸小的房子微妙地將歡 愉熱鬧的田野與開闊壯麗的天空分開來，天空則以變化無數、深淺不一的 藍色表現，略微點綴著活力夏日的蓬松雲朵。而新鮮的空氣也似乎是有形 的、可觸碰的，能讓觀者充分感知到他們的存在。

《村景》一作獨具巧思，構圖與主題完美展現了西斯利的個人繪畫風格與 理解，特別是他對畫面上光線的佈置與強調。光對他來說既是一種繪畫形 式的元素、又是一種奇妙的自然現象：「每一個物體都擁有自己的紋理，而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應沐浴在自然陽光中。這是我們（作為藝術家）應該努 力展現出的效果。天空也不僅僅應是一個背景：它寬廣的平面賦予了畫面 深度（因為天空既有空曠的平面、也有堅實的形制），雲的形狀更是給畫面 帶來動感。當纖細修長的雲朵悠閒地飄過湛藍的天空時，又有什麼是比夏 日的天空更美麗的呢？多麼優雅的動感……它們就像海上起伏的波浪，吸 引著觀者的心一同遠行…」（引自維·庫德里《阿爾弗雷德·西斯利：英國印 象派》，1992 年出版於埃克塞特，第 68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