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馬

本幅徐悲鴻《奔馬》乃畫家寫贈「敬廬學校」之作。敬廬學校為1939年新加坡開設之寄宿學校，旨在推行中華文化教育，原址位於武吉知馬紐頓附近山坡。創校者黃孟圭（1885–1965），名琓，福建福州人，1925年獲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碩士，後曾任福建省教育廳長。黃氏於法國與徐悲鴻結為莫逆，復引其弟曼士與徐相識，二人屢助徐氏藝事，徐悲鴻稱其為「生平第一知己」，尊為「大哥、二哥」。1939年，黃孟圭赴星，於當地教育界極具威望，遂偕數位僑領創立敬廬學校。徐悲鴻力表支持，親臨開幕典禮（1941年開幕），並不時到校講學，校門「敬廬」匾額亦出其手（圖1）。
1939年底，徐悲鴻離星經緬甸赴印度，於12月抵達印度國際大學所在地聖蒂尼克坦。據題識「廿九年春日悲鴻寫於國際大學」，可知本幅乃1940年春客居該地所作。聖蒂尼克坦為印度西北小鎮，泰戈爾創立國際大學於此，遂成文化重鎮，張大千、葉淺予亦曾到訪，稱之「寂鄉」。小鎮環境清幽，遠離戰火，徐悲鴻得以暫歇，並以此為中心，遊歷恆河兩岸、大吉嶺、喜馬拉雅山等地，飽覽自然名勝，異域風情激發靈感，寫下諸多重要巨製，本幅即為其一。此作尺幅宏大，於公私收藏中殊為罕見。畫家採方形構圖，以奔放筆法勾勒駿馬骨肉、皮毛與動態，不拘細節。馬匹奔騰，神采飛揚，蹄下青草搖曳，宛若春風拂面，通篇動勢充沛，氣韻淋漓，可視為畫家此趟愜意旅途之藝術寫照。
敬廬學校創立於1939年底，徐悲鴻是否親見其成立，已難確考，本幅或為旅中特繪，寄返星洲，懸諸校舍。馬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所具之精神意涵，亦與學校辦學宗旨相契。畫作附林千石1962年題詩堂，記述此作戰後流轉之跡。1942年初，新加坡陷日，徐悲鴻經緬甸返國，黃孟圭則與郁達夫等人因護照問題避居蘇門答臘，終遭日軍搜捕，黃氏直至戰後始重返星洲。此作於亂中遺失，後由新加坡美術教育家、南洋美專創校校長林學大（1893–1963）購得，和平後歸還黃氏，誠如林千石所歎：「老馬識途，重歸舊主」。黃氏戰後雖體弱，仍致力復興華文教育。其後，黃孟圭將此作轉贈現藏家之父，以酬其對當地華人社團之持續貢獻。據藏家憶述，幼時每逢農曆新年，家族必懸此作於正位，以示珍重（圖2）。此作承載徐悲鴻與南洋敬廬學校之因緣，秘藏八十載後重現於世，雖故人已逝，而作品流傳至今，完好無損，信物人有情，天亦護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