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

「不見明顯的具象實物，也可說是抽象的畫面，只緣作者彷徨於時空的上下左右，記憶的前前後後，想表現那難於捕捉的歲月之流逝。」 ───吳冠中《文心畫眼》 吳冠中一生在東西方藝術的碰撞中不懈地探索，從而尋找屬於個人的情感歸屬，並通過「形式美」與「抽象美」的藝術語彙，用畫布記錄下個人內心的獨白。吳冠中的藝術創作靈感源自於日常生活中的點滴，並把內心的意境和情感付諸於丹青。其源於自然、「風箏不斷線」式的抽象風景繪畫，是基於藝術家五十多年的寫生發展而得。因此，從具象到抽象的演變脈絡清晰可辨，不僅透露出吳冠中的生活痕跡，且始終保持著作品與觀眾的聯繫。 留法回國後，由於意識形態的緣故，轉投風景繪畫的吳冠中沉浸於發掘和表現大自然之美的愉悅中。在數十載的創作生涯，他的足跡更是踏遍中國的大江南北，把寫生題材通過提煉，抽象再提煉，只為求達到描繪心中理想的風景。山水樹木、枝藤植物皆是吳冠中喜愛的繪畫素材，象徵著旺盛生命力和頑強精神的植物在他筆下被描繪得生機盎然，以及散發著大自然不經雕琢之純粹美。 《流逝》(Lot 64)的創作靈感取材於蘇州郊外，被乾隆皇帝且曾以「清」、「奇」、“「古」、「怪」分别命名的漢柏。吳冠中曾幾番寫生這四株遭雷劈後又重生的柏樹，期間的作品皆見證了他對追求描繪完美自然之抽象性的演變過程。 從《漢柏》 (圖1) 中以疾速糾纏的線條所勾勒樹木年輪的具象形態，漸漸到《老樹叢林》 (圖2) 以扭動的線條，所描繪樹林中虛實相映的彎繞枯枝，最後經過藝術家抽絲剝繭，進而精煉出僅用酣暢淋灕的墨線和淅瀝的彩點，所交織成《流逝》中象徵著歲月如梭，時光流逝的柏樹年輪。這些線條不僅表現了其藝術技法的昇華，亦彷彿訴說著藝術家在晚年歲月裡無言的心聲。 「時間」如此虛無，卻又無所不在的概念，從古到今一直是令藝術家著迷且嘗試捕捉的描繪對象。超現實主義藝術家達利曾說：「時間是在空間中流動的，時間的本質是它的實體柔韌化和時空的不可分割性。」箇中道出時間除了作為科學度量的單位外，流逝的時間反映的更是人類心靈的延伸。其作品《永恆的記憶》(圖3)所描繪的如孱弱流水般的時鐘便是藝術家詮釋生命雖然隨著物理的時間流逝，但留下的卻是對情感和生存體驗的認識。 在不同的時空交錯下，吳冠中用或濃或淡的墨色、時而低沈時而高亢的筆觸，反映其人生中不同時期的心境。《流逝》是藝術家用主觀的色彩和藝術語言，表達人在耋耄之年對歲月的回首。畫面濃重密集的潑墨，記錄的是年少輕狂的歲月，爾後細膩輕柔的線條，反映的是其漸漸成熟年長，雲淡風輕的日子。墨水中流淌的是人隨著經驗和智慧的豐盈累積，淋漓盡致的表達滄桑人生的嘆息。 畫布在吳冠中筆下轉化為由「點、線、面」所構成如時間膠囊般流連徘徊的漢柏枝網，畫面中流動的線條和跳躍的彩點，被藝術家用畫筆「凝結」正要流逝的時光。吳冠中以其獨有的節奏，刻畫光陰的變遷，讓觀者在細細品味畫作的過程中，目光隨著時間滴答消逝於藝術家用色彩斑斕與黑白分明的水墨所交織出的時空。任歲月變遷，時光流逝，「愛自然」、「愛生活」的吳冠中將藝術永恆之美留存於《流逝》中，承載著他對生命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