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TSUSHIKA HOKUSAI (1760-1849)
KATSUSHIKA HOKUSAI (1760-1849)
KATSUSHIKA HOKUSAI (1760-1849)
6 更多
KATSUSHIKA HOKUSAI (1760-1849)
9 更多
法國重要私人珍藏
葛飾北齋 富岳三十六景 神奈川冲浪裏

Kanagawa oki nami ura (La Grande Vague de Kanagawa) [“La Vague”]

細節
葛飾北齋 富岳三十六景 神奈川冲浪裏Dimensions : 26 x 38,4 cm. (10 ¼ x 15 1/8 in.)
來源
William Dannat Haviland先生舊藏, 傳於1930年代入藏,后於1950年代饋贈現家族
更多詳情
KATSUSHIKA HOKUSAI (1760-1849)
Kanagawa oki nami ura (Under the well of the Great Wave off Kanagawa) [“Great Wave”]
Woodblock print, from the series Fugaku sanjurokkei (Thirty-six views of Mount Fuji), signed Hokusai aratame Iitsu hitsu, published by Nishimuraya Yohachi (Eijudo)

榮譽呈獻

Tiphaine Nicoul
Tiphaine Nicoul Director, International Specialist, Chinese Works of Art, EMEA

拍品專文

法國重要私人珍藏

葛飾北齋《神奈川沖浪裏》

每當我想到全球各地報章、雜誌以至其他媒體,一律以葛飾北齋經典版畫《神奈川沖浪裏》連結2011年日本東北三一一海嘯,心中仍感忐忑。這位在1830年方以七十高齡踏上風景版畫之路、且留下千古絕唱的「畫癡」,若得知後世的愚昧,必感匪夷所思。他只忠於一事——以藝術反映人類與天地萬物的和諧關係。北齋的淵渟嶽峙,時刻凝聚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這位藝術巨匠的觀衆,不止江戶時期的大和民族。北齋的創作超越古今藩籬,讓今天各方的你我,得以擁抱日本之美——對天人共處、唯美風光的永恆追求。

這種思想在北齋舉世聞名的版畫系列中表露無遺,包括最廣爲人知的《富嶽三十六景》(1830–1834年)(《神奈川沖浪裏》是其一),以及《諸國瀧廻》(1831–1832年)、《諸國名橋奇覽》(1834年)等等。1893年,波士頓美術館舉辦北齋及其門生的首場公開畫展。哈佛大學畢業生、東京帝國大學(1878–1886年,現東京大學)哲學及政治經濟學教授、東京美術學校(1887年,現東京藝術大學)及東京帝國博物館(1882年,現東京國立博物館)的共同創辦人暨館長(1888年)、周遊日本的旅行家——歐內斯特.費諾羅薩(Ernest Fenollosa,1853–1908年)在展覽圖錄上寫道:「北齋向我們展示的,並非現實中的日本,而是他以非凡創意為觀衆建構的北齋式日本。......可是我們從未有意識地認真細看......那個獨一無二的北齋世界。」(頁12)

雖説北齋著重天人共生,但有趣的是,畫中俱以山水主導,人跡則頗爲寥落,莫説觀賞富士山美景的人物無幾,就連它的存在感也十分空洞。仔細觀看四十六幅《富嶽三十六景》版畫,比如當中的《青山圓座松》,我們發現環迴式松林右下步道上有人伸手指向富士山。在《五百羅漢寺榮螺堂》中,背著包裹的童生憑欄指向畫中心的富士山。《礫川雪旦》中,白雪皚皚的早晨裏有位女士在亭臺上揮臂,遠眺覆滿霜雪的富士山。然而,在《東都駿臺》中,肩負重物的挑夫是否也在遠望屋簷旁乍現的富士一隅,我們毫無頭緒。至於《東海道程穀》的馬夫以及《相州仲原》的行人對富士山有何反應,更是無從稽考。事實上,在整個系列的四十六作中,上述例子的總人數僅得六名。更令人驚訝的是,《東海道吉田》描繪的不二見茶屋裏,本可飽覽富士佳的七名茶客,似乎沒有一人在注意眼前海拔3776米的矗矗崇山。

對北齋而言,《富嶽三十六景》的創作焦點為富士山,因此千彙萬狀的江戶勝景,總有大大小小綫條俐落的三角形,呼應現實中同樣稜角分明的名山。然而,觀察畫中所有人物的神態,這座名山似乎只是一個偶然的存在,並沒有在民間百態中扮演任何重要角色。我們可以推測,即使神奈川巨浪翻天,也不會吞噬奮力划槳的船夫。縱使浪頭高聳入雲,他們終會抵達伊豆半島及安房國(今千葉縣),收集運往江戶的海產及蔬果,在風高浪急的大海上平安到步。

從命名角度來看,現時俗稱「巨浪」的《神奈川沖浪裏》,暗示海浪才是畫作的真正主題。追溯北齋早期的「巨浪原型」,從1797年經蔦屋重三郎(1751–1797年)出版的《柳之絲》畫冊中可見端倪。當中一作明顯受司馬江漢(1747–1718年)《相州江之嶋》內從地平綫上浮現的富士山所啓發。江漢於1796年把此作捐贈江戶南部愛宕山圓福寺,作為自我宣傳。寺廟萬人空巷,北齋隨人群進內一睹江漢作品,對翻滾的浪濤深感著迷,當下反應是:「此畫實屬佳作,但本人可更勝一籌。」

在《柳之絲》中,北齋以波浪為近景,把一群江戶女性遊客與當地人談話的場面設在右前方。江漢筆下的人物比例細小,僅在遠處有一漁夫及其僕役。江戶時期的觀衆反應如何,我們不得而知。在此時四年前即1793年才確立藝壇地位的北齋,顯然要通過挑戰江漢,宣示自己是一名新進而嚴肅的藝術家,構圖功架勝於比他年長13歲的江漢。

此舉以後,驚濤駭浪令北齋靈感大增,終日思索改良刻畫浪濤的方法。1800年代初,他以弁財船入畫,創作出連《賀奈川沖本杢之圖》在内的五連作,一概帶有西方油畫式邊框,以及模仿歐洲採用橫向書寫。標題所指的「本杢」,相對於現時的橫濱。約同期刊印的另一作品,同樣帶有西洋裝飾性邊框及橫向標題,寫有日語假名《おしおくりはとうつうせんのづ》,繪畫三艘乘風破浪的漁船,帶有「巨浪」的雛形。在此二作中,北齋使用灰、黑色渲染波浪上揚的動態,在「巨浪」中則以兩種調子的藍色烘托層次,一種較鮮艷,另一種較深沉。無獨有偶,北齋早期的波峰泡沫與前述1796年的江漢作品手法雷同。直到1823年,北齋才在《今様櫛きん雛形》櫛梳模型畫冊中實驗波峰的嶄新造型,即1830年「巨浪」中出現的手指形狀。

題為《神奈川沖浪裏》的「巨浪」在1830年首印,成績斐然。製作版畫的印版被反複使用,實際印刷次數已難以稽查,但據我多年觀察其磨損情況,估計總數至少在一萬二千至一萬五千印次之間,甚至有可能更多。就本品爲例,畫作所反映的印版磨損主要見於景物的輪廓綫,情況尚算輕微。題記的雙邊框底綫略為不全,惟未見傳世例子多起自左下角的同類狀況,故疑因上墨草率所致。另一出現在本品的常見現象,見於富士山山頂下方右坡上的殘缺,同爲印版的磕傷所致。後期印次常見右方一舟右側的波浪輪廓不全,本品卻完整無缺。餘下的輕微缺圖,只有在第二及第三層波峰出現。即使品相極佳的例子,也會因長久暴露在日光下而褪色,本品亦然,見於雲彩的粉紅色以及船的黃色。本品尺寸為260x384毫米,右側留有頗寬的白邊,並且顯示著印版的末端,是傳世較大的例子。

本《神奈川沖浪裏》來源顯赫,與哈維蘭家族相關。哈維蘭家族祖籍英國,自十七世紀移居美國。家族成員中,查爾斯.菲爾德.哈維蘭 (Charles Field Haviland,1832–1896年)熱衷收藏日本藝術,庋藏極富,大量珍藏於1922至1927年間經巴黎德魯奧(Drouot)拍賣行以十八場拍賣售出。十九世紀初,大衛.哈維蘭 (David Haviland,1814年生)在紐約經營瓷器店,成爲家族發跡的根源。隨著美國經濟蕭條,大衛搬到法國西南部,定居法國瓷器重鎮利摩日(Limoges)。及至1850年,當地已有三十多家瓷器厰營運。大衛隨即加入查爾斯於1864年創辦、在十九世紀最後二十五年成爲利摩日業界巨頭的哈維蘭公司(Haviland et Compagnie)。威廉.丹納.哈維蘭(William Dannat Haviland)在1903年入職哈維蘭公司,自1919年起出任經理,對日本主義及裝飾藝術風格皆有濃厚興趣。他聘請後期印象派畫家、曾在塞夫爾(Sèvres)瓷器廠工作的費利克斯.布拉克蒙 (Félix Bracquemond) (1833–1914年) 擔任利摩日哈維蘭公司(Haviland de Limoges)的藝術總監;邀請雷內.拉利克 (René Lalique,1860–1945年)、愛德華–馬塞.山杜士(Édouard–Marcel Sandoz,1881–1971年) 及尚.杜菲(Jean Dufy,1888–1964年) 等藝術家設計瓷器。西弗利特.賓(Siegfried Bing,1838–1905年)是巴黎最重要的日本藝術商之一,也是《藝術日本》(Le Japon Artistique)月刊的出版人。他於1895年從其賓氏新藝術公司(Maison Bing de l'Art Nouveau)把裝飾藝術風格引入利摩日瓷器。

此幅《神奈川沖浪裏》於1950年代流入哈維蘭家族,據說早自1930年代被首次購藏。紅色「8496」記號兩度出現在版畫背面(正面也隱約顯示),但據我分析,未有與日本或藝術商相關的綫索,而我已看過若干帶有這類編號的例子。背面左下方有一個早期藏家的落款,惟難以辨識。


馬提.富勒(Matthi Forrer)博士
荷蘭萊頓國立民族學博物館
日本藝術資深研究員

更多來自 亞洲藝術

查看全部
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