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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品專文
寳相莊嚴—重要金代木雕菩薩立像
此尊菩薩像法相莊嚴，塑造精妙，品相極佳，誠為金朝（1115–1234年）佛教造像典範。此像在西方已流傳近百年，1931年曾於巴黎德魯奧（Hôtel Drouot）展出[i]，2003年於雅克．巴雷爾畫廊（Galerie Jacques Barrère) 展出[ii]。其美學與工藝皆臻上乘，且保存有道，來源有緒，歷經展覽，著錄甚豐，足證其非凡地位。
菩薩衣冠華貴，呈天竺王子形相，其所象者為菩薩，即已證菩提而緩登涅槃、以普濟有情眾生之覺悟者。菩薩作王子像，本於喬達摩悉達多太子（公元前563–483年）未成佛時之俗相，寓示太子終成正覺，菩薩亦將度盡眾生而圓證佛果。
「菩薩」意為「覺有情」，以利他為志，引度群生脫離生死輪迴，體現大乘佛教普度眾生之理想。菩薩積累無量功德，故能將自身善業回施眾生，梵語稱之parinamana，漢譯為「回向」或「迴向」。
如此像所見，菩薩多作一首二臂二足，依佛經所述化身不同，亦具多首多臂。菩薩或立或坐，服飾華麗，長髮高髻，餘髮披肩，髻上戴冠，此像亦然。菩薩多佩瓔珞，著錦裳，戴項鍊、臂釧、腕鐲、踝鐲諸飾。此像除寶冠在首，尚佩披帛、手鐲與項鍊，垂珠映胸。如佛陀一般，菩薩耳垂修長，或佩耳璫，或闕之。菩薩例多赤足，然早期印、中造像，亦見著草編履者。
額心圓凹，為白毫（urna）之所，疑原嵌寶石。白毫常被誤解為第三眼，或種姓標誌，實為眉間白毫旋，以圓點、嵌寶或微凸示之，能放光明，普照諸界，名爲「眉間光」。[iii]
此像極可能為觀世音菩薩，即中國最常見之菩薩形象。觀世音為大悲菩薩，漢稱觀世音菩薩，亦簡稱觀音。觀音被視為阿彌陀佛化身，多與阿彌陀同時供奉，或供奉於其專祀佛寺。但其身分尚未可確定，因其冠前或髻前未見阿彌陀小像。如意寶珠雖非觀音專屬定識，然冠前蓮座上置珠放光，素為觀音像常見，故可推斷此為觀音菩薩。
此像頭大頸短，體軀豐健，肩闊胯寬，呼應金朝造像典型比例。像口小唇弓，頰腮豐滿，酒窩顯然，符合十二世紀或十三世紀初風格。目瞳嵌黑玻璃，目光炯然，髻冠繁麗，亦為金代造像所尚。
唐宋菩薩像多見體形修長，或略顯纖秀，甚至帶柔媚之姿，例見一對五代至北宋木雕菩薩立像，2019年5月29日經香港佳士得拍賣，拍品編號2713。金代造像如本尊，則肩廣體豐，胯部寬闊，氣象雄健。其以木雕成，彩跡鮮明，亦為金代造像特徵。
宋代以前，佛像多以石刻、銅鑄而成。唐武宗會昌五年（公元845年）至六年初（公元846年）間，朝廷厲行滅佛，沒收寺產，裁撤免稅特權，僧尼大量還俗，致九世紀中葉以後佛教勢衰。寺院財用既縮，自九世紀末以降，多以木為像材，較之銅與石省費而易刻。宋前雖有木雕佛像，然鮮見流傳，存世者多為十世紀或其後作。
此像頭、身、下垂衣褶與圓座，悉出自一木，後另刻雙臂而附於中軀。為防木質因寒暑濕度而翹裂，像腹被掏，空腔於開光時納供養物，以成靈像。所納物多為經卷、願文、念珠、織物殘片、小銅印、小像等。供養物多不紀年，於造像製作年月、地點諸事，亦難資考。
此像與早期石木佛像無異，原施彩繪加金。其冠與腰間板飾尚見金痕，或擬金飾，或鎏金玉飾。其垂裹下裳，尚附大量鮮紅顏料。餘原施色彩，應含披帛、瓔珞之藍、綠，珠飾之金，肌膚之白、粉，以及頭髮之黑、藍。
此像原置木刻蓮座之上，座像分作。今所見圓座（實呈橢圓），與像身同出一木。此座象蓮房，原應嵌於蓮瓣座之中。
此像在題材、風格與形貌上，與博物館所藏若干著名菩薩像關係密切。克里夫蘭藝術博物館所藏一尊金代立菩薩像（館藏編號1963.581），與本像極為相似。見克里夫蘭藝術博物館《Handbook of 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 / 1978》，美國俄亥俄州克里夫蘭，1978年，頁335。該像如本尊，冠前蓮座置如意寶珠，額心見圓凹。兩像高度相似，已引學者推測二者或出自同一作坊，甚至原屬一寺一組。多倫多皇家安大略博物館藏一相關造像（館藏編號922.4.6.B），其腹腔內壁有銘，紀年金章宗明昌六年（1195年），地在平陽府（今山西臨汾），則本像年代亦或相近。其腰同佩板飾，可象徵金質或鎏金玉飾。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尚藏同類菩薩立像（館藏編號1978.543）[v]，見Denise Patry Leidy、Donna Strahan等《Wisdom Embodied: Chinese Buddhist and Daoist Sculpture in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紐約，2010年，頁181，編號A50，可資比較。
金代菩薩像多具王者氣象，望之儼然。此像雕工精湛，保養完善，品相極佳，兼具與各大館藏金代造像之高度相似性，且來源有序，舊藏顯赫，展史綿長，久經載錄，誠為中國佛教藝術之鉅製。
毛瑞（Robert D. Mowry）
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亞洲部榮譽主任暨佳士得高級顧問
[i] 參見：德魯奧六廳（Hôtel Drouot, Salle no. 6）編，《Objets d’Art d’Extrême-Orient》，1931年5月-9日（巴黎：Hôtel Drouot, Salle no. 6），1931年，頁12，拍品編號230。
[ii] 參見：Galerie Jacques Barrère 編，《Sculpture d’Asia》（巴黎：Galerie Jacques Barrère），2003年，頁28。
[iii] 白毫（urna）漢語又名光毫、玉毫、白毫、素毫；由白毫放射之光，通常稱為眉間白毫相。事實上，印度教諸神之中，確有於額心具「第三眼」者；然佛教神祇，尤以佛與菩薩為代表，其額間所示並非第三眼，而為一縷具神力之白毫。白毫為佛之三十二相之一；三十二相即梵語 mahāpuruṣa-lakṣaṇa，漢譯作「相好」，其中「相」指三十二種主要身相，「好」則指佛身所具之八十種隨形好。
[iv] 參見：克里夫蘭藝術博物館編，《Handbook of 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 / 1978》（美國俄亥俄州克里夫蘭：克里夫蘭藝術博物館），1978年，頁335。
[v] 參見：Denise Patry Leidy、Donna Strahan等著，《Wisdom Embodied: Chinese Buddhist and Daoist Sculpture in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2010年，頁181，編號A50。
此尊菩薩像法相莊嚴，塑造精妙，品相極佳，誠為金朝（1115–1234年）佛教造像典範。此像在西方已流傳近百年，1931年曾於巴黎德魯奧（Hôtel Drouot）展出[i]，2003年於雅克．巴雷爾畫廊（Galerie Jacques Barrère) 展出[ii]。其美學與工藝皆臻上乘，且保存有道，來源有緒，歷經展覽，著錄甚豐，足證其非凡地位。
菩薩衣冠華貴，呈天竺王子形相，其所象者為菩薩，即已證菩提而緩登涅槃、以普濟有情眾生之覺悟者。菩薩作王子像，本於喬達摩悉達多太子（公元前563–483年）未成佛時之俗相，寓示太子終成正覺，菩薩亦將度盡眾生而圓證佛果。
「菩薩」意為「覺有情」，以利他為志，引度群生脫離生死輪迴，體現大乘佛教普度眾生之理想。菩薩積累無量功德，故能將自身善業回施眾生，梵語稱之parinamana，漢譯為「回向」或「迴向」。
如此像所見，菩薩多作一首二臂二足，依佛經所述化身不同，亦具多首多臂。菩薩或立或坐，服飾華麗，長髮高髻，餘髮披肩，髻上戴冠，此像亦然。菩薩多佩瓔珞，著錦裳，戴項鍊、臂釧、腕鐲、踝鐲諸飾。此像除寶冠在首，尚佩披帛、手鐲與項鍊，垂珠映胸。如佛陀一般，菩薩耳垂修長，或佩耳璫，或闕之。菩薩例多赤足，然早期印、中造像，亦見著草編履者。
額心圓凹，為白毫（urna）之所，疑原嵌寶石。白毫常被誤解為第三眼，或種姓標誌，實為眉間白毫旋，以圓點、嵌寶或微凸示之，能放光明，普照諸界，名爲「眉間光」。[iii]
此像極可能為觀世音菩薩，即中國最常見之菩薩形象。觀世音為大悲菩薩，漢稱觀世音菩薩，亦簡稱觀音。觀音被視為阿彌陀佛化身，多與阿彌陀同時供奉，或供奉於其專祀佛寺。但其身分尚未可確定，因其冠前或髻前未見阿彌陀小像。如意寶珠雖非觀音專屬定識，然冠前蓮座上置珠放光，素為觀音像常見，故可推斷此為觀音菩薩。
此像頭大頸短，體軀豐健，肩闊胯寬，呼應金朝造像典型比例。像口小唇弓，頰腮豐滿，酒窩顯然，符合十二世紀或十三世紀初風格。目瞳嵌黑玻璃，目光炯然，髻冠繁麗，亦為金代造像所尚。
唐宋菩薩像多見體形修長，或略顯纖秀，甚至帶柔媚之姿，例見一對五代至北宋木雕菩薩立像，2019年5月29日經香港佳士得拍賣，拍品編號2713。金代造像如本尊，則肩廣體豐，胯部寬闊，氣象雄健。其以木雕成，彩跡鮮明，亦為金代造像特徵。
宋代以前，佛像多以石刻、銅鑄而成。唐武宗會昌五年（公元845年）至六年初（公元846年）間，朝廷厲行滅佛，沒收寺產，裁撤免稅特權，僧尼大量還俗，致九世紀中葉以後佛教勢衰。寺院財用既縮，自九世紀末以降，多以木為像材，較之銅與石省費而易刻。宋前雖有木雕佛像，然鮮見流傳，存世者多為十世紀或其後作。
此像頭、身、下垂衣褶與圓座，悉出自一木，後另刻雙臂而附於中軀。為防木質因寒暑濕度而翹裂，像腹被掏，空腔於開光時納供養物，以成靈像。所納物多為經卷、願文、念珠、織物殘片、小銅印、小像等。供養物多不紀年，於造像製作年月、地點諸事，亦難資考。
此像與早期石木佛像無異，原施彩繪加金。其冠與腰間板飾尚見金痕，或擬金飾，或鎏金玉飾。其垂裹下裳，尚附大量鮮紅顏料。餘原施色彩，應含披帛、瓔珞之藍、綠，珠飾之金，肌膚之白、粉，以及頭髮之黑、藍。
此像原置木刻蓮座之上，座像分作。今所見圓座（實呈橢圓），與像身同出一木。此座象蓮房，原應嵌於蓮瓣座之中。
此像在題材、風格與形貌上，與博物館所藏若干著名菩薩像關係密切。克里夫蘭藝術博物館所藏一尊金代立菩薩像（館藏編號1963.581），與本像極為相似。見克里夫蘭藝術博物館《Handbook of 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 / 1978》，美國俄亥俄州克里夫蘭，1978年，頁335。該像如本尊，冠前蓮座置如意寶珠，額心見圓凹。兩像高度相似，已引學者推測二者或出自同一作坊，甚至原屬一寺一組。多倫多皇家安大略博物館藏一相關造像（館藏編號922.4.6.B），其腹腔內壁有銘，紀年金章宗明昌六年（1195年），地在平陽府（今山西臨汾），則本像年代亦或相近。其腰同佩板飾，可象徵金質或鎏金玉飾。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尚藏同類菩薩立像（館藏編號1978.543）[v]，見Denise Patry Leidy、Donna Strahan等《Wisdom Embodied: Chinese Buddhist and Daoist Sculpture in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紐約，2010年，頁181，編號A50，可資比較。
金代菩薩像多具王者氣象，望之儼然。此像雕工精湛，保養完善，品相極佳，兼具與各大館藏金代造像之高度相似性，且來源有序，舊藏顯赫，展史綿長，久經載錄，誠為中國佛教藝術之鉅製。
毛瑞（Robert D. Mowry）
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亞洲部榮譽主任暨佳士得高級顧問
[i] 參見：德魯奧六廳（Hôtel Drouot, Salle no. 6）編，《Objets d’Art d’Extrême-Orient》，1931年5月-9日（巴黎：Hôtel Drouot, Salle no. 6），1931年，頁12，拍品編號230。
[ii] 參見：Galerie Jacques Barrère 編，《Sculpture d’Asia》（巴黎：Galerie Jacques Barrère），2003年，頁28。
[iii] 白毫（urna）漢語又名光毫、玉毫、白毫、素毫；由白毫放射之光，通常稱為眉間白毫相。事實上，印度教諸神之中，確有於額心具「第三眼」者；然佛教神祇，尤以佛與菩薩為代表，其額間所示並非第三眼，而為一縷具神力之白毫。白毫為佛之三十二相之一；三十二相即梵語 mahāpuruṣa-lakṣaṇa，漢譯作「相好」，其中「相」指三十二種主要身相，「好」則指佛身所具之八十種隨形好。
[iv] 參見：克里夫蘭藝術博物館編，《Handbook of 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 / 1978》（美國俄亥俄州克里夫蘭：克里夫蘭藝術博物館），1978年，頁335。
[v] 參見：Denise Patry Leidy、Donna Strahan等著，《Wisdom Embodied: Chinese Buddhist and Daoist Sculpture in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2010年，頁181，編號A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