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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品專文
“常玉的畫作抒發著愛、孤寂，以及對遙遠祖國的思憶……他把安詳遨遊於生命間的靈魂給予他畫中的花卉、女人、魚及豹。” ——羅勃·法蘭克
常玉的畫作抒發著愛、孤寂，以及對遙遠祖國的思憶……他把安詳遨遊於生命間的靈魂給予他畫中的花卉、女人、魚及豹。羅勃·法蘭克白駒單膝輕曲，前傾於金黃的福祿紋條毯之上，含蓄低首，向觀者致上深切的敬意與祝福。《毯上的曲腿馬》創作於1950至60年代，是常玉極為罕見以曲腿馬及馬戲為主題的佳作。根據最新出版的《常玉：生平與油畫全集》，常玉共創作34幅以馬為題材的作品，其中9幅屬馬戲主題，其中一幅現藏於位於台北的歷史博物館；而以馬戲與福、祿、壽，紋路地毯為主題者，包括本作在內僅兩幅，極為珍貴、傳世僅有一幅、另一幅下落不明。畫中的馬單膝跪地，為馬戲常見的姿勢，表達鞠躬、敬禮之意。藝術家更是對「馬」情有獨鐘——其父以畫馬聞名，前妻 Marcelle 的姓氏亦以「Ma」開頭，使得馬成為他人生中親情、愛情與記憶的交織象徵。畫中這匹曲腿致意的白馬如同藝術家的自我投射，象徵他孤身於巴黎大舞臺上奮力前行的身影。隨著 2024 年國立歷史博物館「他者．他方」與 2025–2026 年富邦美術館「常玉」兩個重要機構展相繼推出，常玉的藝術影響力在國際與本地場域中持續升溫。
本作由勒維（Lévy）家族自藝術家本人直接購得，並由家族世代珍藏至今，如今將首次亮相拍場。家族成員在1950、1960年代與藝術家往來密切，無論在生活、情感或創作上皆給予他深厚而持續的支持。藝術家的一些頂級拍賣紀錄作品亦出自該家族收藏。1965年12月，勒維家族慷慨提供位於蒙帕拿斯的別墅，為常玉舉辦其生前最後一次個展，成為藝術家畢生創作的集大成時刻。展覽不僅凝聚了常玉晚年的心血，也吸引潘玉良、趙無極、朱德群等旅法藝術家前來觀展、匯聚一堂。
回望作品創作的時代背景，更能理解這幅作品背後的情感重量。1940年代初期，隨著歐戰吃緊，繪畫材料已成為難以取得的珍貴物資。與此同時，來自中國家鄉的資助陸續中斷，加上多年來作品銷路不佳，多重因素使得當時的常玉生活拮据、步履維艱。他只能購買較廉價的石膏材料進行創作，而馬亦因此成為常見的雕塑題材之一。
經濟上的窘迫，使藝術家更切身感受到生活的艱辛與困境；在創作中的孤獨與堅韌，也悄然滲透至作品主題之中。常玉常將動物置於具有特殊氛圍的風景，或廣袤荒涼的平原上——極其空闊的場景與極為渺小孤獨的動物，形成鮮明的反差，烘托出深沉寂寥的情緒，常被視為他個人的自我獨白與心境投射。他曾畫過一幅小小的大象在無邊沙漠中奔跑的作品。他指著畫中的大象，笑著對好友說：「那就是我。」
在此脈絡下，我們再回看《毯上的曲腿馬》，其舞臺式的空間處理便更具象徵意味。在這件帶有藝術家自我投射意味的作品中，白馬以優雅的行禮姿態立於金色華毯之上，猶如置身聚光燈中央的主角，而觀者則被自然引導為看台上的觀眾。地毯以近乎平視的方式呈現，而馬匹的身姿卻彷彿自上而下俯視，使畫面在同一平面內產生微妙而強烈的視角錯置，營造出如階梯式劇場般的臨場感。白馬與華毯在明暗交錯的光影下徐徐生輝，宛如獨自登場的表演者；深酒紅色的背景向外暈染延展，引導視線走向不確定的遠方，使整幅作品在隆重與孤寂之間，呈現出內斂而張力十足的戲劇感。這種開闊空間的營造方式，正呼應了中國藝術追求「以有限寓無限」的美學理想——在有限的畫幅中開展無垠的意境，由描繪實景超越至精神層次，由空間向時間延展，形成一種東方式的宇宙觀。
在色彩運用上，常玉以深紅與明黃作為畫面的主要底色，營造出富含中國文化象徵的視覺語彙。深紅象徵喜慶、典雅與沉靜，明黃自古為帝王專屬之色，常見於廟宇宮殿的紅牆黃瓦，寓意權威、吉祥與莊嚴。在這樣的色彩基礎上，常玉並非遵循既定的色彩理論，而是以敏銳的直覺和大膽的文化融合，將源自不同地域的色彩重新編織為心中充滿光與和諧的理想世界。透過深紅與明黃的相互映襯，他讓作品在探索現代題材之時，也呈現出深具文化意蘊的東方精神。
在馬戲表演中，曲腿行禮是經典而常見的訓練動作之一，馬匹會依指令將一側膝蓋微屈下沉，展現如同鞠躬般的優雅姿態。常玉筆下的白馬正以此姿態向觀眾致意，讓畫面更添儀式性與舞台感。若放入更長遠的文化脈絡，這一主題亦與中國長久而深厚的馬戲傳統產生呼應。中國馬戲可追溯至漢代「百戲」的出現，其中特別以「馬上技藝」聞名，包括騎乘翻騰、立馬、踏球與駐步表演等。
「馬戲團」自印象派以來，即成為藝術家經常描繪的主題之一。當藝術開始關注都市休閒與流行娛樂的場景後，馬戲題材也隨之顯得生動鮮活、富戲劇性。從喬治・秀拉的新印象派畫作中仍保留古典格調的構圖方式，到馬克・夏加爾筆下如魔法般漂浮於空中的奇幻馬戲場，馬戲形象在西方現代藝術史中持續延展，並被賦予夢境、寓言、魔法等多重內涵。常玉的馬戲主題正是在這條發展脈絡中，呈現出其獨到的「中西合併」視角。他以簡練的墨線與富表現性的筆觸勾勒出聚光燈下的馬匹，既呼應西方現代主義的造型語彙與舞台式的戲劇感，又吸納了東方書寫性線條的節制與留白美學，使馬戲不僅是都市娛樂場景的再現，更成為一種跨文化的象徵圖像。這種將西方的馬戲意象與東方的筆墨精神融為一體的創作方式，使常玉筆下的馬匹在喧鬧的馬戲傳統之外，呈現出一種內斂、靈性的優雅。
具有吉祥紋飾的地毯始終是常玉鍾愛的母題之一，在他三百餘幅油畫作品中，即有逾二十六件以地毯為重要視覺元素其鮮明的平面性、裝飾性與節奏感，形成常玉獨特畫風中的重要構圖支撐。強光照映下的金色地毯上，綻放三種蘊含東方哲思的傳統紋樣：象徵福壽綿綿的長壽紋、寓意財運亨通的金錢紋，以及代表綿延不絕、生生不息的盤長紋。這些紋飾向來寄寓吉祥如意，在畫中宛如鋪陳於主角腳下的祥瑞之兆，使整幅作品於莊重典雅之間更添吉慶有餘、萬象更新的文化底蘊。
而在這些象徵吉慶的紋樣之間，也可隱隱窺見藝術家於漂泊巴黎多年後的思鄉情懷。借由熟悉的東方符號，他在異鄉的畫布上悄然築起一方精神家園，使作品在現代形式之中蘊含深沉的文化回響。
隨著戰後局勢變動，常玉的作品命運如同畫中的馬般顛沛流離，有些在巴黎滯留，有些被友人收藏，有些輾轉遺散。常玉贈予潘玉良的《馬》亦跟隨著潘玉良身後遺作四千餘件作品，於1984年運回中國，後收藏於中國美術館。作品中那帶有自我寓意的動物形象，既是常玉內在身份的象徵延伸，也使這份跨文化的創作最終以一種更具詩意的方式回歸其文化根源。
常玉的畫作抒發著愛、孤寂，以及對遙遠祖國的思憶……他把安詳遨遊於生命間的靈魂給予他畫中的花卉、女人、魚及豹。羅勃·法蘭克白駒單膝輕曲，前傾於金黃的福祿紋條毯之上，含蓄低首，向觀者致上深切的敬意與祝福。《毯上的曲腿馬》創作於1950至60年代，是常玉極為罕見以曲腿馬及馬戲為主題的佳作。根據最新出版的《常玉：生平與油畫全集》，常玉共創作34幅以馬為題材的作品，其中9幅屬馬戲主題，其中一幅現藏於位於台北的歷史博物館；而以馬戲與福、祿、壽，紋路地毯為主題者，包括本作在內僅兩幅，極為珍貴、傳世僅有一幅、另一幅下落不明。畫中的馬單膝跪地，為馬戲常見的姿勢，表達鞠躬、敬禮之意。藝術家更是對「馬」情有獨鐘——其父以畫馬聞名，前妻 Marcelle 的姓氏亦以「Ma」開頭，使得馬成為他人生中親情、愛情與記憶的交織象徵。畫中這匹曲腿致意的白馬如同藝術家的自我投射，象徵他孤身於巴黎大舞臺上奮力前行的身影。隨著 2024 年國立歷史博物館「他者．他方」與 2025–2026 年富邦美術館「常玉」兩個重要機構展相繼推出，常玉的藝術影響力在國際與本地場域中持續升溫。
本作由勒維（Lévy）家族自藝術家本人直接購得，並由家族世代珍藏至今，如今將首次亮相拍場。家族成員在1950、1960年代與藝術家往來密切，無論在生活、情感或創作上皆給予他深厚而持續的支持。藝術家的一些頂級拍賣紀錄作品亦出自該家族收藏。1965年12月，勒維家族慷慨提供位於蒙帕拿斯的別墅，為常玉舉辦其生前最後一次個展，成為藝術家畢生創作的集大成時刻。展覽不僅凝聚了常玉晚年的心血，也吸引潘玉良、趙無極、朱德群等旅法藝術家前來觀展、匯聚一堂。
回望作品創作的時代背景，更能理解這幅作品背後的情感重量。1940年代初期，隨著歐戰吃緊，繪畫材料已成為難以取得的珍貴物資。與此同時，來自中國家鄉的資助陸續中斷，加上多年來作品銷路不佳，多重因素使得當時的常玉生活拮据、步履維艱。他只能購買較廉價的石膏材料進行創作，而馬亦因此成為常見的雕塑題材之一。
經濟上的窘迫，使藝術家更切身感受到生活的艱辛與困境；在創作中的孤獨與堅韌，也悄然滲透至作品主題之中。常玉常將動物置於具有特殊氛圍的風景，或廣袤荒涼的平原上——極其空闊的場景與極為渺小孤獨的動物，形成鮮明的反差，烘托出深沉寂寥的情緒，常被視為他個人的自我獨白與心境投射。他曾畫過一幅小小的大象在無邊沙漠中奔跑的作品。他指著畫中的大象，笑著對好友說：「那就是我。」
在此脈絡下，我們再回看《毯上的曲腿馬》，其舞臺式的空間處理便更具象徵意味。在這件帶有藝術家自我投射意味的作品中，白馬以優雅的行禮姿態立於金色華毯之上，猶如置身聚光燈中央的主角，而觀者則被自然引導為看台上的觀眾。地毯以近乎平視的方式呈現，而馬匹的身姿卻彷彿自上而下俯視，使畫面在同一平面內產生微妙而強烈的視角錯置，營造出如階梯式劇場般的臨場感。白馬與華毯在明暗交錯的光影下徐徐生輝，宛如獨自登場的表演者；深酒紅色的背景向外暈染延展，引導視線走向不確定的遠方，使整幅作品在隆重與孤寂之間，呈現出內斂而張力十足的戲劇感。這種開闊空間的營造方式，正呼應了中國藝術追求「以有限寓無限」的美學理想——在有限的畫幅中開展無垠的意境，由描繪實景超越至精神層次，由空間向時間延展，形成一種東方式的宇宙觀。
在色彩運用上，常玉以深紅與明黃作為畫面的主要底色，營造出富含中國文化象徵的視覺語彙。深紅象徵喜慶、典雅與沉靜，明黃自古為帝王專屬之色，常見於廟宇宮殿的紅牆黃瓦，寓意權威、吉祥與莊嚴。在這樣的色彩基礎上，常玉並非遵循既定的色彩理論，而是以敏銳的直覺和大膽的文化融合，將源自不同地域的色彩重新編織為心中充滿光與和諧的理想世界。透過深紅與明黃的相互映襯，他讓作品在探索現代題材之時，也呈現出深具文化意蘊的東方精神。
在馬戲表演中，曲腿行禮是經典而常見的訓練動作之一，馬匹會依指令將一側膝蓋微屈下沉，展現如同鞠躬般的優雅姿態。常玉筆下的白馬正以此姿態向觀眾致意，讓畫面更添儀式性與舞台感。若放入更長遠的文化脈絡，這一主題亦與中國長久而深厚的馬戲傳統產生呼應。中國馬戲可追溯至漢代「百戲」的出現，其中特別以「馬上技藝」聞名，包括騎乘翻騰、立馬、踏球與駐步表演等。
「馬戲團」自印象派以來，即成為藝術家經常描繪的主題之一。當藝術開始關注都市休閒與流行娛樂的場景後，馬戲題材也隨之顯得生動鮮活、富戲劇性。從喬治・秀拉的新印象派畫作中仍保留古典格調的構圖方式，到馬克・夏加爾筆下如魔法般漂浮於空中的奇幻馬戲場，馬戲形象在西方現代藝術史中持續延展，並被賦予夢境、寓言、魔法等多重內涵。常玉的馬戲主題正是在這條發展脈絡中，呈現出其獨到的「中西合併」視角。他以簡練的墨線與富表現性的筆觸勾勒出聚光燈下的馬匹，既呼應西方現代主義的造型語彙與舞台式的戲劇感，又吸納了東方書寫性線條的節制與留白美學，使馬戲不僅是都市娛樂場景的再現，更成為一種跨文化的象徵圖像。這種將西方的馬戲意象與東方的筆墨精神融為一體的創作方式，使常玉筆下的馬匹在喧鬧的馬戲傳統之外，呈現出一種內斂、靈性的優雅。
具有吉祥紋飾的地毯始終是常玉鍾愛的母題之一，在他三百餘幅油畫作品中，即有逾二十六件以地毯為重要視覺元素其鮮明的平面性、裝飾性與節奏感，形成常玉獨特畫風中的重要構圖支撐。強光照映下的金色地毯上，綻放三種蘊含東方哲思的傳統紋樣：象徵福壽綿綿的長壽紋、寓意財運亨通的金錢紋，以及代表綿延不絕、生生不息的盤長紋。這些紋飾向來寄寓吉祥如意，在畫中宛如鋪陳於主角腳下的祥瑞之兆，使整幅作品於莊重典雅之間更添吉慶有餘、萬象更新的文化底蘊。
而在這些象徵吉慶的紋樣之間，也可隱隱窺見藝術家於漂泊巴黎多年後的思鄉情懷。借由熟悉的東方符號，他在異鄉的畫布上悄然築起一方精神家園，使作品在現代形式之中蘊含深沉的文化回響。
隨著戰後局勢變動，常玉的作品命運如同畫中的馬般顛沛流離，有些在巴黎滯留，有些被友人收藏，有些輾轉遺散。常玉贈予潘玉良的《馬》亦跟隨著潘玉良身後遺作四千餘件作品，於1984年運回中國，後收藏於中國美術館。作品中那帶有自我寓意的動物形象，既是常玉內在身份的象徵延伸，也使這份跨文化的創作最終以一種更具詩意的方式回歸其文化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