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AO WOU-KI (ZHAO WUJI, 1920-2013)
ZAO WOU-KI (ZHAO WUJI, 1920-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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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極 (1920-2013)

聖堂之旅 - 07.08.51-08.09.51

細節
趙無極
趙無極 (1920-2013)
聖堂之旅 - 07.08.51-08.09.51
油彩 畫布
97 x 130 cm. (38 1⁄8 x 51 1⁄8 in.)
1951年作
款識: 無極ZAO(右下); Zao Wou-ki "Cathédrale" 7-8,1951 ZAO WOU-KI "Cathédrale et ses environs" 8-9.1951 7.8.51 (畫背)
來源
芝加哥 Main Street 畫廊 (約1952年直接購自藝術家)
美國 私人收藏
亞洲 私人收藏
2010年11月27日 香港 佳士得 編號 1005
現藏者購自上述拍賣
出版
1978年《趙無極》J. Leymarie著 巴塞隆納及巴黎 Ediciones Polígrafa及Editions Hier et Demain (圖版,第234圖,第276頁;著錄, 第234號, 第316頁; 尺寸有誤)
1979年《趙無極》J. Leymarie著 紐約 Rizzoli International Publications (圖版,第234圖,第276頁;著錄,第234號,第316頁; 尺寸有誤)
1980年《趙無極》 J. Leymarie著 巴塞隆納 Ediciones Polígrafa (圖版,第234圖,第276頁;著錄,第234號,第316頁; 尺寸有誤)
1986年《趙無極》 J. Leymarie著 巴黎及巴塞隆納 Editions Cercle d'Art及Ediciones Polígrafa (圖版,第266圖, 第316頁; 著錄, 第266號, 第366頁; 尺寸有誤)
2019年《趙無極: 油畫全集 第一冊 1935-1958》F. Marquet-Zao及Y. Hendgen著 巴黎 Flammarion (圖版,第P-0235圖,第131及291⾴)
展覽
2023年9月20日 - 2024年2月20日「大道無極:趙無極百年回顧展」杭州 中國美術學院美術館 (圖版,第66-67頁)
2025年6月6日 - 8月31日「穹蒼之下:心棲象內」香港 維爾潘畫廊
更多詳情
此作品已登記在趙無極基金會之文獻庫 (資料由趙無極基金會提供)

榮譽呈獻

Emmanuelle Chan
Emmanuelle Chan Co-Head, 20/21 Evening Sale

拍品專文

“欲露還掩、似斷還連,線條隨興遊走,描繪出遐思的脈動,這是趙無極喜歡的。驀然間,畫面躍動著一片中國城鎮鄉村特有的喜氣,又是歡騰愉悅,又是滑稽突梯,在一團符號中。” ——亨利·米修

色蘊生動,線條牽引視線於天地之間游移。以短促而密集的線條堆砌出空間律動,趙無極作於1951年的《聖堂之旅》,展露出他在創作早期便已將空間、記憶與時間一併納入繪畫思考。延續其於杭州國立藝專求學時期所建立的風景畫基礎,作品中可見一種不在於定點描繪,而是在移動與回望之中生成的中國繪畫傳統的遊歷式觀看方式。對趙無極而言,這種以行旅為線索的視覺敘述,既是對家鄉經驗的回溯,也是一種承襲自杭州時期林風眠所倡導的中西融合之道、以吸收與轉化西洋繪畫為核心的學習方式。《聖堂之旅》,趙無極在此開啟了一種全新而靈動的繪畫語言。作品運用如水墨般的色彩暈染,結合似洞穴壁畫亦或古代漢磚中的刻印線條,將中國山水的空間邏輯融匯於畫面結構之中。壯遊途中,通過透過親歷城市、博物館與宗教建築中吸收重塑自己的藝術觀,一路的所見所聞與西方教堂建築,被進一步轉化為如同日記般生動、卻又高度結構化的視覺語言。讓杭州的記憶、巴黎的經驗與義大利的景象在不同時間層次中交錯顯影,展開自東而西的行旅經驗。《聖堂之旅》為藝術家於1950至1953年間創作中尺幅最大的作品之一;其同時期相近尺寸之作,今日亦已納入巴黎龐畢度中心的永久館藏,亦可見近似的刻印線條處理——趙無極將元素並置,使形體宛若飄浮流動,又以層層筆觸使其深植畫面底層,呈現出複雜亦有趣的面貌。

1950年代初,趙無極購置了一輛小轎車,循著十七、十八世紀歐洲上流階層間盛行的「壯遊」(Grand Tour)傳統,展開了一段持續數年的旅行。於歐洲文明中,壯遊不僅是旅行,更是一場結合藝術朝聖、歷史追溯與精神修行的文化制度,旨在使年輕世代於文化的洗禮之中,完成自我與世界觀的最終建構。於趙無極而言,這段旅程亦是一場深層的視覺巡禮,他穿越法國、瑞士、義大利與荷蘭等地,親歷各地的自然與城市景觀,反覆造訪博物館與歷史名勝。

這段密集而自由的遊歷,使趙無極得以親歷歐洲的文化核心,倘遊於自然、建築與藝術經典之間,重塑其對空間與視覺意義的深度理解。他在旅途中透過直接面對各時期的西方藝術,從古典到現代逐步掌握其精神轉換與內在脈絡,真正理解了西方美術如何在歷史推進中形成其語言與邏輯。並透過對多樣技法與構圖方式的減法,逐步成就再現現實的符號、融合抽象與內在感受的探索,為其日後跨文化的抒情抽象語言的全面成熟奠定關鍵基礎。

在這段旅程中,趙無極創作了多件以教堂為主題的作品,其靈感多取自義大利的觀察與體驗。在這類宗教建築所匯集的文化底蘊及構成的空間體系中,垂直性、尺度與秩序共同指向一種超凡的崇高結構與聖性,這一特質亦成為趙無極在畫面建構中的重要參照。《聖堂之旅》中,乾淨俐落的短線層層堆積,逐步勾勒出哥特式教堂高聳而節奏分明的結構輪廓,尖頂與垂直線條直指天際,營造出通向穹蒼的空間尺度。當大教堂的形體與高懸的彎月在畫面中彼此對應,空間被拉向上方並暫時停留,宗教建築的聖性在這段靜謐之中緩緩浮現。

畫面上半部描繪藝術家於義大利旅途中所見的教堂風景,下半部則轉入中國水岸邊的人物與動物日常。藝術家以極為簡略的線條勾勒出一名人物將鳥類倒置的瞬間,這一細節令人聯想到中國傳統的訓鳥捕魚場景;畫中人物周遭的鳥類亦多呈現喙部微彎的形態,近似水鳥的生理特徵。在中國,自古凡水域發達之地,如江南與桂林一帶,皆可見馴養鸕鶿協助捕魚的風土傳統。漁民於鸕鶿頸部繫上圈繩以限制吞嚥,待其捕得較大的魚後,再將其輕微倒置,引導其將魚吐出,完成獨特的人鳥協作方式。

《聖堂之旅》的人與自然間的和諧景象,延續自趙無極在杭州求學時期形成的將日常時光重新轉化為更具流動性的線性節奏。令人想起林風眠筆下以飛鳥、行人與水岸構成的詩性空間。透過節制線條與留白,林風眠建立了一種含蓄而悠遠的藝術世界。在《聖堂之旅》中,趙無極則進一步將其推向更為抽象與流動的視覺節奏。畫面上方的宗教建築與下方的水岸漁唱形成垂直對照,構築出清晰的層次,同時暗示神聖與凡俗、遠方與記憶在同一時空中的交疊。

《聖堂之旅》已展露出趙無極早期極具前瞻性的當代性思考。畫面中極度簡化的人物線條,使《聖堂之旅》在抽象與敘事之間,呈現出一種原始的生命狀態。這種以粗獷的線條捕捉日常勞作與生命互動的方式,使畫面帶有一種近乎「原生藝術」 (Art Brut)的氣質。趙無極的友人尚·杜布菲(Jean Dubuffet)所提倡的「原生藝術」,正是對未經規訓、源自直覺與生命經驗的表達的推崇。亦令人聯想到其比鄰而居的雕塑家阿爾貝托・賈科梅蒂(Alberto Giacometti),其極具前衛的將人體從體量與物質中剝離,使「線」本身成為存在的痕跡與意識的印記;在《聖堂之旅》中,趙無極將日常勞動的瞬間凝結為簡潔而有力的視覺符號,使畫面在抽象與敘事之間維持一種未經馴化的生命張力,透露出他對原始表現力的深度探索。

畫面中輕舟的造型,則成為辨識趙無極如何將家鄉記憶嵌入西方風景的重要視覺線索。人物與鳥群所在區域的右上方,一葉扁平而修長的中國輕舟漂於義大利教堂之下,宛如隨觀者步伐移動幻影,在高處的歐洲宗教空間與下方的江南水鄉之間,形成一種居中的、過渡性的漂浮狀態。在空間建構上,《聖堂之旅》明確採用了中國山水畫的時間性觀看邏輯。畫面以三段式構圖構成前、中、遠景,遠處的大教堂好似山體巍然聳立,直抵天月,中景的水體因暈染的霞白似有一股氤氳雲煙,將家鄉景象與西方建築在雲霧之間形成了恰好的留白與時間的過渡。這種「行走式視點」在1950年代的巴黎語境中,實際上構成一種極具前衛性的空間策略。在趙無極的作品中,時間並非線性敘事,而是透過色彩的滲透與線條的堆積,在畫面中形成一種持續流動的狀態。

1948年,趙無極初抵巴黎之際,他如饑似渴地吸收西方藝術大師的養分,在密集觀摩與學習的同時,他始終未曾拋棄自身的東方根莖。來自杭州的生活經驗與水鄉意象,悄然滲入其畫面之中,與西方建築與風景元素交織,逐步孕育出屬於他自身的視覺語言。輕舟的母題亦在藝術家晚年的創作中反覆回響。趙無極最後一件大型油畫作品《風推海浪三聯畫》(Le vent pousse la mer – Triptyque)中,同樣描繪了一葉孤舟漂浮於天地交會之際,在翻湧的氣流與光色之間穿行,宛如穿越於東西文化與記憶的雲煙之中。

由此回望,《聖堂之旅》中這些細微卻關鍵的視覺線索,實則交織出一條隱約可循的行旅軌跡——自江南水鄉出發,經由巴黎的現代視野,最終抵達義大利的宗教空間,三者在畫面中同時顯影,構築出一段跨越文化與地理的精神旅程。這種東西並置的行旅經驗,並未止步於圖像元素,而是進一步滲入畫面的時間結構之中。

於是,線條在預露與還掩之間遊走,色彩於斷續之際緩慢呼吸,畫面不斷生成,又不斷撤回。視線如同行旅者般穿梭於記憶與現實、東方與西方之間,在遐思的脈動中,構築出一個尚未定型、卻始終敞開的內在宇宙。回望趙無極此後數十年的藝術發展,無論是1960年代狂草般的奔放筆勢,抑或1970年代以後遼闊氤氳的宇宙氣象,其核心語言——對空間、時間與生命流動的體悟——似乎早已在這段《聖堂之旅》中悄然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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