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廷禮拜堂的印記：重新發現的米開朗基羅素描作品

米開朗基羅‧波那洛提（Michelangelo Buonarroti）於1475年生於佛羅倫薩東南部卡普雷塞一個沒落的貴族家庭。在人均壽命普遍不長的十六世紀，這位享負盛名的富裕藝術家卻享壽88歲，直至1564年在羅馬離世。

米開朗基羅畢生醉心繪畫，並借助素描規劃和籌備不同的項目、鑽研各種新發明，以至改進自己的構思。

可惜，現時僅存的米開朗基羅素描僅餘約600幅，與他曾經繪畫的數千幅作品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在過去數十年，只有極少數米開朗基羅的素描被再次發現。除了建築圖紙和寄給採石場主管的大理石塊草圖以外，幾乎所有已知的米開朗基羅習作現在都獲納入公共收藏，連同這幅新發現的素描在內，現在只有約10幅仍然由私人珍藏。而更重要的是，此前從來沒有與西斯廷禮拜堂相關的習作亮相拍場。

西斯廷禮拜堂拱頂壁畫

在1500至1520年的20年間，正值壯年的米開朗基羅已處於藝術生涯的巔峰。當時他主要在佛羅倫薩和羅馬居住和工作，承接了多個其創作生涯中最備受注目的大型項目，其中包括獲教皇尤利烏斯二世（Pope Julius II della Rovere）委託為梵蒂岡西斯廷禮拜堂的巨型拱頂繪畫壁畫。

這個項目非常浩大，拱頂面積廣達530平方米，但米開朗基羅卻能構思出極為精細的設計佈局。

他在拱頂繪畫出猶如立體的仿白色大理石框架，並在拱頂中央劃分出九個區間，描繪《創世紀》裡的場景。

圍繞九個《聖經》場景的20個健碩裸體青年坐在繪畫的底座上，旁邊繪畫了幾可亂真的青銅圓章，描繪《馬加比書》(Book of Maccabees) 的場景。這些人物的下方有七位體形龐大的男先知和五位女先知，各自坐在圍繞拱頂的寶座上。

女先知的足部

接獲西斯廷拱頂壁畫的委託後，米開朗基羅馬上開始繪畫濕壁畫的習作。在往後數年，他不斷繪畫習作，然後按照素描逐一在拱頂的每個拱間內重現畫作。他通過這些素描仔細研究和構思每個人物的姿勢和身體結構。

米開朗基羅花了四年時間才完成西斯廷禮拜堂的拱頂壁畫，期間必定繪畫了數以百計的素描習作，可惜大部分現已不知所蹤。

藝術家早期主要以鋼筆、墨水和黑色粉筆為此項目繪畫習作，但後來漸漸改用紅色粉筆繪畫，特別是他按照真人模特兒繪畫的人體習作。當時普遍認為紅色粉筆比黑色粉筆更難駕馭，因為材質較硬，更難從紙上擦掉。不過，紅色粉筆卻具備某些優點，例如色域更廣、線條銳利，因此特別適合描畫人體。

這幅從未曝光的習作來自一組重要的米開朗基羅紅色粉筆人物習作，他當時依照真人模特兒繪畫素描，為梵蒂岡西斯廷禮拜堂的拱頂壁畫作準備。這些習作獲公認為藝術家最出色的紅色粉筆代表作。

素描正面的足部習作是為利比亞女先知繪畫，她是禮拜堂拱頂壁畫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位處禮拜堂東端最後一個拱間。這幅習作以剛勁有力的精准筆觸，強調女先知腳趾用力壓在地上的視覺效果，彰顯米開朗基羅仔細重現人體結構的不懈堅持。壁畫描繪的女先知身形龐大，大約是真人的三倍，人物姿勢複雜：她正從寶座上下來，手上拿著一本打開的巨大預言書，並以足尖承托全身的重量。

現藏於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另一幅利比亞女先知素描

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還有一幅為利比亞女先知壁畫繪製的素描，獲譽為「北美洲最出色的米開朗基羅素描」。

這幅素描包含多幅習作：較大的畫像描繪一位坐著的裸體青年的背部和側面，屈曲的手臂和上半身形成優雅的扭曲姿勢，展示背部結實的肌肉。米開朗基羅近距離觀察模特兒（很可能是在工作室內兼任模特兒的年輕男助手）後繪畫這幅青年習作，其後再畫成壁畫中的女先知。在畫中的女先知身穿衣服，只露出健壯的肩膀、手臂和赤足。

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收藏的習作中，青年旁邊還繪畫了其他細節的習作，包括人體軀幹、側面、右足、腳趾的不同姿勢和左手等部位。

藝術家早已知道女先知會以穿著衣服的赤足姿態呈現，因此不斷研究如何描繪足部的姿勢，包括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收藏的習作和新發現的習作中分別描繪左足和右足。

專家評鑒

新發現的素描展示米開朗基羅孜孜不倦地力求仔細重現人體結構，他描繪出充滿力量的足部，並研究腳趾用力壓地、承受人體重量時的視覺效果。

若仔細觀察足後跟的線條，便會發現畫家先以幼細的粉筆線條勾勒輪廓，再以更有力的筆觸加強形態，展示其一貫的探索手法。這些草圖底稿和修飾痕跡反映米開朗基羅在繪畫時不斷調整足部的姿勢，同時在畫紙上探究如何完美呈現腳尖踮起時的張力。

欣賞這幅素描時，我們能領略到米開朗基羅澎湃懾人的創意，幾乎能感受到他以紅色粉筆在畫紙上描繪足部時施加的力量。他後來在拱頂的濕石膏上重現素描，並略微調整足部的位置，使女先知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腳趾上。這些細節印證畫家不斷精益求精的態度，即使在繪畫的最後階段也一絲不苟。

此作從未現身市場，多個世紀以來一直由私人珍藏，未為學者所知。作品在2025年初被佳士得專家發現後，隨即展開連月的深入研究，後來專攻米開朗基羅的專家一致認定習作的正反兩面都是藝術家的真跡。

這幅習作讓我們再次見證這位傳奇藝術家的素描作品至今依然絲毫不減的不朽魅力。正如藝術史學家兼策展人卡門‧班巴赫（Carmen Bambach）所言，他的素描 「讓我們以最直接的方式窺探藝術巨匠的創作歷程，瞬間消除了五百年的時空距離，展示藝術家極為個人的創作過程。」

發現這幅素描的意義非凡，不僅因為作品出自史上一大藝術名家之手，更是因為此乃文藝復興全盛時期標誌性巨作的罕見習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