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我们的阴沉

出生于1977年的中国新生代艺术家仇晓飞，早在2007年其绘画装置作品《写生写生课》（图 1）即参加了英国泰特利物浦美术馆 “The Real Thing：中国当代艺术群展”，与许多著名中国当代艺术家一同在西方重要的美术殿堂亮相。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 “第三画室”，随后成为 “新现实主义” 艺术家代表之一的仇晓飞，善于把视觉现实和记录历史的文字，通过艺术图像重新整合，并结合现实主义的形式与表现主义的绘画手法，以展现我们精神世界的荒谬与历史中的共同记忆。 仇晓飞尝试从童年回忆的点滴中寻找温存的情感与恬静的秩序，《我们知道我们的阴沉》（Lot 119）所描绘的原型是一张令他着迷的老照片，画中的细节如旧式铁窗，和人物服饰皆散发着浓厚的时代气息。艺术家以其精心梳理过的艺术语汇注入常被认为是客观媒材的照片，把个人经历与人文批判通过手工复制图片的方式，用当代艺术语汇重新诠释旧照片中的场景。这种具象表现主义表达手法，让人联想到德国艺术家里希特, 同样把照片作为临摹对象，尔后再经过对视觉图像加以虚焦的效果处理，尝试从更深广的层次表现艺术和回忆之间的关系。 与里希特相似，仇晓飞将注意力集中在与照片的精神对话中，而非画作呈现的表像，并以异常克制、客观的视觉来刻画 “照片” 中蕴含那些源于社会或情感现实的真实性。在《我们知道 我们的阴沉》中，艺术家入木三分地刻画出女理发师眼睛末梢 所流露之眼神，及以精心点缀的光斑营造出画面的气氛，不仅体现了其对艺术绘画语言和情绪间的精准把握，亦同时引发观者对揣摩画中人物之关系和象征意义的欲望。 作品中所阐述的理发场景，不禁让人想起于中国60年代初期，社会提倡家庭妇女冲破旧思想意识的束缚，积极投身到各行业。女性的社会地位因而提升，为原本封建的父权社会带来冲击。仇晓飞用粗犷挺劲的笔触，在画中数处以土黄色沿着人物与对象的轮廓勾勒出如老照片般泛黄的效果，让置身于画布 前的观者，仿佛随着斑驳的光影流动，重游记忆中的旧地，并唤醒观者精神上的潜意识。 艺术家曾提到在陪一位罹患精神疾病的亲人之过程中，他开始对人的潜意识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弗洛伊德认为潜意识由被 压抑的心理内容构成，本我存在的潜意识，因本我的欲望需服从现实原则，所以人会因为自身的因素和心理阴影，从而对某些词汇或图像极为敏感。题目的 “阴沉” 似乎也暗示了在画面 所呈现看似和谐的宾客关系中，男女两性间同时隐含的较量。画面的构图随着理发师手肘抬起之线条，呈现出以对角线分割的平衡视感，凸显出二人在如此紧凑的构图中所产生戏剧化的张力。近乎对称的构图被二人分别占据，女理发师手持代表权力的剪刀，男顾客则沉默地散发出无形的威严。在色调处理上，脸颊绯红且神情专注的女理发师，与正在低头闭目而面部呈阴影的男顾客形成强烈的明暗光影对比。仇晓飞透过其敏锐细腻的观察力，把老照片处理得朦胧晦涩，以此娓娓道来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并唤醒埋藏于观者记忆深处，过去因旧社会的种种原因而被抑制对平等权利的渴望，从而对个人及历史回忆进行批判性反思。